新的一天，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
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又渐渐褪成清澈的浅蓝。
风里带着草木的气息和露水的凉意，吹过客栈院墙上的藤蔓。
将细碎的白色花瓣吹落在青石板路上，赵晏站在路口。
看着前方的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往东是回麒麟族的方向，往西则通向更远的地方。
他还没有迈出步子，身后的客栈门被推开了。
萧嫣然走出来，穿了一身红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皮带。
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的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露出整张干净利落的脸，她走到赵晏身边，站在他旁边。
也看着那两条岔路，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同意你回去。”赵晏转过头看她，她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落在那条往东的路上，声音不高不低。
“一个月后，三年之约到了，我在赵家等你，你一定要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但赵晏注意到，她说“一定要来”的时候，尾音微微沉了一下。
像是把那几个字压得很实，生怕风一吹就散了。
敖汐站在客栈门口，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萧嫣然会放赵晏走。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闭上了。
柳师师靠在门框边，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目光落在那条往东的路上，落在那条路的尽头。
看起来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一直黏在赵晏身上。
像是要把他的背影刻进眼睛里，赵晏没有注意到柳师师的目光。
他正在看着萧嫣然，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嫣然，我会回来的。”萧嫣然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抬起手，指尖按在他手腕内侧的经脉上。
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她的古火之力从指尖渗入他的经脉。
像是细小的火舌舔过皮肤，她闭上眼，眉心那道古火印记亮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赵晏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温和而缓慢。
带着一种让他浑身微微发热的暖意，萧嫣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脸上浮现出一种他很少见的神情，淡淡的红晕从她的耳尖蔓延到脸颊。
“闭眼。”她说，赵晏乖乖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的嘴唇贴了上来，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情绪的吻。
而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绵长的吻，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
舌尖带着古火特有的灼热，那股灼热透过她的唇舌渡进他的嘴里。
顺着舌尖渗入他的经脉，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一丝一丝地洗过那些残留的封印痕迹。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生长，他张开嘴，本能地回应她。
让她吻得更深一些，她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后颈。
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唇齿纠缠间，她手指微微用力。
将他往下带了一寸，赵晏能感觉到萧嫣然的身体在微微发烫。
她那件红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她腰肢的弧度。
他回吻她，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像是夏夜的雷声，沉而有力，不知道吻了多久。
萧嫣然松开了他，她的嘴唇比之前红润了几分。
在晨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她看着他，那双黑色眸子里。
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赵晏，你一定要来找我。”
“否则我会生气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赵晏看着她，看着她微抿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忽然觉得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萧嫣然，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
没有现在这么冷，没有现在这么沉，会生气会笑。
会因为一句话红了眼眶，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
跟他说：“你要是骗我，我会生气的。”
语气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那年的她。
看到了她一路走来的样子。“不骗你。”他说。
萧嫣然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赵晏转过身，朝那条往东的路迈开了步子。
敖汐和柳师师没有说什么，萧嫣然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动他额角的发丝。
吹动那枚在晨光中微微泛光的龙纹，他走出一段路。
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回来的。
敖汐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赵晏消失的方向。
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移开过。
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嫣然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嘴对嘴。
是不是那真的很舒服，她歪了歪头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想起晨光下那个吻，萧嫣然踮起脚尖，赵晏的手环在她腰间。
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贴了很久，萧嫣然那时候的表情很放松。
像是整个人都化在了那个吻里，敖汐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想象那种感觉，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感软软的。
和她平时吃饭喝水时没什么不同，但她总觉得那应该不太一样。
柳师师站在门框边，白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落在赵晏消失的方向。
像是要将那道背影刻进眼睛里，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要不要再试一次，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动情了，那个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怕被谁听到，她垂下眼睫。
虽然在跟敖汐的交流后，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世俗的眼光...
他轻吐一口气，在心里补了一句，只是想看看自己的道心，跟别的无关。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道心上的摇摆。
只是残魂归体后需要重新验证的心性，她需要确认那晚的感受只是错觉。
需要确认自己并没有真的对徒弟喜欢的人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