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转移注意力。
但另一个念头又钻了出来，像一只阴魂不散的野猫。
要是萧嫣然知道了，师徒会不会反目成仇？
柳师师是她的师父，是把萧嫣然从小带大的人。
萧嫣然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若是她知道师父和自己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师父背叛了她吗？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吗？
会的。一定会的。赵晏的心里一阵发凉。
他忽然想起赵熊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别走老爷的老路。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
根据那些只言片语，他没记错的话，太爷是被分尸的。
分尸，字面意思，被生生撕成好几块的那种。
赵晏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赶紧闭上眼睛，决定睡觉。虽然到他这个境界不需要睡觉。
灵力运转就能恢复精力，但他觉得稍微睡睡总比胡思乱想强。
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房间里安静下来，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被窝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错觉，也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被子的另一头钻了进来。
贴着床单，一点一点地朝他的方向挪动，轻得像一只猫在靠近猎物。
赵晏猛地睁开眼，转过身来。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蓝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两支银白色的珊瑚龙角从发间探出来，微微晃动。
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敖汐。赵晏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桌面。
“敖汐？你干什么？”敖汐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任何心虚。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
“睡觉。”赵晏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我知道你在睡觉。我是问你，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敖汐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
她想了片刻，开口了。“因为萧姐姐睡着了。”
赵晏看着她，等着下文。但敖汐没有下文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那双眸子依旧看着他。
像是在说——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崩溃。
“萧姐姐睡着了……跟你睡在我这里，有什么关系？”
敖汐眨了眨眼，像是在组织语言。她想了半晌。
“萧姐姐睡着了，我就没人陪了。我一个人睡会想事情。
想事情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想起来破庙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想起来破庙的事，就会想起来你不在。
想起来你不在，就会难过。所以我想在你旁边睡。”
赵晏沉默了。他看着她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眸子。
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声音软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一丝挣扎。
“可你也不能睡我床上啊。明天早上嫣然要是看到了。
我怎么解释？”敖汐偏了偏头，像是在消化他的话。
“为什么要解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
“我只是在睡觉。没有做别的事。”
赵晏看着她那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宝石的眸子。
看着她里面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认真。
他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是没见过笨的。
但像她这样笨得理直气壮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敖汐，你是女孩子，我是男的。男女有别。
你不能跟我睡一个被窝。这不合规矩。”
敖汐看着他，眨了眨眼。“什么是规矩？”
赵晏的嘴角抽了一下。“规矩就是大家都这样做。”
“大家都这样做，就是对的吗？”她反问。
那双眸子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之前我也觉得大家都这样做是对的。但我被骗光了灵石。
被抢了玉佩。你说的那些大家，没有一个人帮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有你帮我。”
赵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那些大家确实没有一个人帮她。
都在旁边看着刘婆子欺负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只有他站出来了。还有萧嫣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敖汐，我知道你信任我，但这件事真的不行。
你先回自己房间睡，明天早上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敖汐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映着他的影子。她没有动，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走。”赵晏傻眼了。他看着她的后脑勺。
看着月光落在她蓝色的发丝上泛起的银白色光泽。
看着她在黑暗中微微颤动的睫毛，觉得头皮在发麻。
要是明早萧嫣然一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
萧嫣然站在那里冷着脸，柳师师站在她身后眸光微闪。
敖汐还躺在他的被窝里，他不敢想了。
太爷的结局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后背发凉。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敖汐，算我求你了，你回自己房间好不好？
你要是真的想睡，我陪你回去，等你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敖汐没有动。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丝困意。“我已经睡着了。”
赵晏嘴角抽了一下。“你明明还在说话。”
“说梦话。”她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真的快睡着了。
赵晏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她放松下来的肩膀。
看着她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