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笙作出决定的速度很快,人走的也是麻利,刚吃完午饭,人就已经订了机票往贵江那边去了。
李简和崔廉在天一阁名下的酒店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乘坐最早一班的航班把自宁波飞往了哈拉和林。
蒙古族经过自元代以来数百年的更迭,逐渐演化为了四大主要分支。
一支是分布于东北哲里木松州一带的科尔沁巴林蒙古。
一支是位于外蒙的漠北蒙古即乌兰巴托蒙古。
一支是位于华北西北地区的漠南蒙古即哈拉和林蒙古。
还有一支人数是最少的,分布也是最零碎的,便是散落于藏域高原以及西南地区的青海蒙古。
落脚哈拉和林,此处已经无比临近华夏最北边疆,寒冬腊月此处早已被冰雪覆盖的茫茫,那城居于其中倒显得大些,可是居于飞机之上,远眺则是茫茫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黑团。
两人前脚刚下了飞机,后脚白家的车队便已在机场外等候多时。
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落了薄薄一层碎雪,却整洁锃亮,一看便是专人提前等候打理。车队为首的车门率先推开,一道高大壮硕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
是白拓。
白拓一身素色夹棉劲装,外罩一件防风玄色大氅,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简的云纹暗绣,在皑皑白雪间沉稳内敛。
那雄壮的身体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一道铁塔,寒风都吹动不了发丝分毫,眉角传出来的浑厚英气更是如同火炉一般炙热,全然不见半分焦灼,隐隐间已有了几分大家之主的威严。
白拓望见走出门口的李简与崔廉,当即快步上前。
“李简,路上可还好!”
白拓声音浑厚,压过周遭呼啸的风雪,他抬手微微拢了拢衣襟。
“我已在此等候半个时辰,路途风雪难行,先上车再说。”
李简微微颔首,没多客套,只沉声道。
“劳烦你专程来接了。”
崔廉跟在身侧,对着白拓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见过白先生。”
白拓微微侧身避开礼数,态度温和却不失分寸,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白家弟子接过二人随身行囊。
“都是自家子侄,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车上备了热茶与暖炉,先上车驱寒。”
三人不再多言,弯腰依次坐入车内。
车门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雪,车厢内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车载熏香清淡温雅,混着热茶的香气,稍稍抚平了人心头的躁动。
司机稳稳发动车子,车队缓缓驶离机场,朝着哈拉和林城内驶去。
车窗外,雪原无垠,白雪覆盖了千里草原,往日风吹草低的苍茫盛景尽数被冰雪掩埋,天地一色,素白苍茫。偶有几簇耐寒的枯草从厚雪下探出枯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摇曳,更衬得这片北疆大地荒凉寂静。
李简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全然感受不到半分温暖,只感觉这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些许。
“白拓,我这几日忙于府中事务,你这边的事还没待及了解,近几日情况如何了?”
白拓没有回答,而是从旁侧橱柜里取出一壶温热的奶茶递了过去。
“咱们这老家要比天师府那边冷得多,先喝点奶子驱驱寒吧!”
李简见白拓如此便知道这是他不愿意多说,便心照不宣的接过奶茶,痛饮了一口。
这蒙古奶茶伴着砖茶的芬香,又带着几分咸甜,喝在口中却是暖在胃里,只是舌苔上稍稍挂了几分微咸。
白拓没有去盯李简,而是将目光落在崔廉的身上,温和地笑了笑。
“你,我似乎是见过当初围剿谢寻的时候你也在吧?”
“劳先生惦记,当日我确实是在的!”崔廉有些受宠若惊,但是表现的却不卑不亢。
“所谓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白拓好像是带着几分感慨,“我记得你前去利国之前也只不过是达庭境中期吧,而今看修为已然是登堂境初期了,这般年纪配上这般修为,可以算是少年俊才了!若是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相信今年这场大比中,我们这代退了,你兴许能占上一席之地。”
“白先生谬赞了!晚辈还有很多欠缺之处,还需要学的!”崔廉说道。
白拓摆了摆手。
“少年人要有些傲气才好,太过于谦逊反而对日后修行不利啊!”
说着白拓伸进怀里摸了,摸不多时竟掏出一本小册子来,那册子很小,只不过巴掌大小,但是看那纸张都是羊皮纸订成的,页数没有多少,但看起来很厚、很旧。
“你拜师的事情我也是这几日知道的,我与李简虽不算得上是至交好友,但也算是同期才俊,此物登不上台面,也算是我一片心意,你且收下!”
崔廉没有,敢伸手去接,偷眼看了李简一眼。
李简在一旁默不作声,可是盯着那发旧的小册子,却是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白拓用鼻子温和地哼了一声。
“李简啊,你把孩子教得如此乖顺,好事没甚道理啊,接受个礼物还得看你的脸色呀!”
李简将衣服紧了紧,苦笑了两声,眉头顺便挑动了两下。
“这倒不是我教的,而是这孩子性格纯良,知道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只是把这东西拿出来你倒也舍得!”
看字儿看面儿,听话听音儿。
崔廉见李简如此说,才终于对眼前这副小册子生出了几分疑惑,只是不好去问。
白拓像被戳中了心事,侧过头苦笑了一阵。
“你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得改改了,单身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经过你这嘴一渲染,当成了不起的物件儿!这只是一篇蒙古萨满符文的残篇罢了,早些年确实值当点东西,但时至今日这东西全然没有现在科技产物来的实在!我们这里留着也无用,不如便宜给你这弟子,日后若是研究出点东西来,也不算是断了传承!”
话音落下,白拓便将那本老旧的羊皮小册子径直递到崔廉面前。
牛皮封壳早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边角起了细密的毛边,其上没有落款题名,只有几缕深浅不一的暗纹,似是风雪刻痕,又似古老符文隐于肌理之间,透着一股历经百年的沧桑古意。
崔廉迟疑片刻,见李简眸中并无阻拦之意,方才双手恭敬接过。
指尖触到冰凉厚实的牛皮,入手沉甸甸的,绝非寻常纸册可比。
崔廉小心捧在怀中,深深一揖,姿态诚恳庄重。
“多谢白先生厚赠,晚辈定然悉心研习,不负这份传承。”
白拓颔首一笑,眼底的温和淡去几分,染上些许沉凝。
“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能够传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李简眉眼稍稍一动,并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的太透,终归不好,这东西拿了也并不算是件坏事。
自自己之后敕书院必然是要择出一人继承法脉传承的,这篇萨满古卷虽然残破,但也最为适合作为候选者考验之用。
敕书院本就是收缴天下功法典籍经传的,历代祭酒也必须掌握修补各宗各派宗法典籍的技能,此事或早或晚,终归是要传的,没有一部适合的孤本,终归是不完全的。
白拓这番也算是有心了。
至于是私心还是其他对李简而言均是无伤大雅。
“海兰珠呢?她没有跟着你吗?”
白拓问道。
李简摇了摇头。
“那姑娘实在聪明至极,用是好用的,但是离我太近,我终究拿她不得!不久前正好有一桩祸事,需要有人为我拖延一二,我便借了个由子,让她替我拦上一道!”
白拓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坏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你倒是有长进了!”
“你在损我?”
“自然不是!”白拓往后靠了靠,“自我认识你以来,便知道你这人最不擅长于撒谎,与那姓杨的不能说是差上十万八千里,也至少是亿万之遥。如今你都能撒谎了,可见成长不小啊!我得贺贺才是!”
“去你的吧!”李简神色微敛,身子微微前倾,褪去了几分轻松,“你我的时间并不多了,该处理的事情必须得处理,再过两天便要过年了!是要堆到那几天炸出来,谁也别想好!”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拓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节奏缓慢,每一声都透着沉甸甸的思虑。“从绥远那里回来之后,这件事儿已经越扯越深,情况很不明朗!具体怎么看,等到了我那,咱们看了之后再做分析!”
“你们黄金家族就没有这方面的高手探出几分端倪吗?”李简问。
白拓面色一黑。
“有!但已经晚了!我们这边起祸的时间要比少林还要早上许多,这方面的好手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内贼所害,这才让事态发展至此,我若是能够自行解决,也不必央求到你门上!棋差一招,那便是招招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