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后续人马到了!”
娜仁快步走进巡查组的小院手中拿着几张照片拍在了桌子上。
照片上拍的是几辆灰扑扑的商务车,停在县城郊外一处加油站旁,车旁站着二三十人,三三两两散在车边抽烟说话,衣着各异,却个个腰背挺直,站姿透着练家子才有的沉稳。
为首一人身量不高,穿了一件深灰色羽绒服,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加油站棚顶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大清五官,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度,隔着照片也能觉出几分。
“人员的信息都已经查清楚了吗?”姜合随意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瞅了瞅,眉头稍稍紧蹙起来。
“对方的身份海关那边已经开始传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就可以收到全部人员的信息了!”
娜仁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照片摘了出来,指着上面的一个人说道。
“但是有一个人的信息,现在就可以找出来!就他,张克楠!”
姜合看着照片上那人眉头稍稍挑了挑,又拿起来给身后刚走过来的戴世航瞅了一眼。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的地方没有,但是重点是他跟不久之前的一个案子有关!”娜仁旋即将目光投向了在不远处电脑前正在紧张操作的张宁宁身上,“宁宁电子卷宗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
张宁宁快速操作着键盘,很快打印机那边便传来一阵轰鸣。
张宁宁将那几页刚打印出来的纸从打印机上取下来,快步走到桌边递给了姜合。
姜合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眉头便越拧越紧,口中念道,“这个家伙就是在绥远绑架白音其其格的主谋吗?啧,这才刚过几天,他就敢和其他人一起来到贵江,他不怕李简会发飙,在这里干掉他吗?”
娜仁点了点头,“我感觉对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这人拉过来恶心李简的!绥远的案子不能说是盖棺定论,也只能说是暂时草草结案,李简毕竟杀了那么多的修行者,虽然事出有因,但也算是一个性质极为恶劣的刑事案件!只不过是为了眼下的情况,暂时把案子压了下来。如果这个家伙在李简面前挑衅的话,按照李简的性子,有极大概率会动手,虽然李简的境界是入室境臻化期,而这个家伙只有入室境中期,但拼战力的话,李简根本赢不了!”
“只要李简敢发怒动手,对方便可以立刻还击,只要把李简打伤或打残或打死,那么天师府老宗族这派就彻底没戏唱了!”戴世航眉头恨不得皱成一个死结,眼中更是阴寒非常,“这帮家伙已经能把该算计的都算计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张宁宁看向三人,“既然对方是存心过来找茬,李简又不能真的跟他动手,动手就会输,输了那这个矛盾只会越搞越大,最后真的让天师府走向分崩离析的结果,而这个是咱们所不愿意看到的,那有没有办法能够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呢?”
“抓人!”娜仁目光灼灼,“我即可向我局申请抓捕令,将张克楠拿下!”
“不行!”姜合抱着肩膀,面沉似水,厉声喝断了娜仁的动作,“不能抓人!因为一旦抓人,就证明你我的立场出现了偏移,更重要的一点一点,杀害那么多人是个事实,而这个家伙你抓他需要证据,你现在把人扣了,那李简是不是也应该被抓进去?”
戴世航听了姜合这番言语,将手中那张照片缓缓放回桌面,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了一停,像是在那片刻之间把整件事的利害轻重又从头理了一遍。抬起头来,目光在姜合与娜仁之间扫了一转,方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拿定了主意之后才有的沉稳。
“姜合说得不错。这张克楠既然敢来,便是吃准了咱们不能动他。他手上虽沾着绥远的案子,可那案子已经被压下去了,李简杀人的事也被压下去了。两桩案子互相牵制着,谁先动,谁便落了下风。”
张宁宁站在一旁,手中还捏着那几页刚打印出来的纸,眉头拧得紧紧的,“那便这般眼睁睁看着他在镇上晃悠?他若真去撩拨李简,难道咱们就干看着?”
姜合摇了摇头,将那张照片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方才放回桌上。
“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干看着!且不说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咱们几人的实力水平,能拦得住哪一个?!宁宁是登堂境圆满,老戴是中期,我是初期,而白琳只有达庭境。登堂境与达庭境之间便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不要说达庭境到入室境之间那犹如天堑般的差距了,拦是拦不住的,拿人更是不可能的,因为没那个实力,所以只能请观其变!”
姜合这话说得虽轻,却如同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屋中几人都沉默下来。
戴世航将那几张照片收拢了,夹进文件夹中,搁在桌角,在桌边坐下,伸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也不喝,只拿在手里暖着指尖。
“姜合说得在理。眼下咱们既不能拿人,也拦不住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多看、多听、少动。张克楠既然敢来,便一定会露面,他露面便一定会去找李简的麻烦。届时咱们只需把各方的反应都记下来,回头发回局里,便是最稳妥的交待。”
张宁宁站在桌边,听了戴世航这番言语,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将手中那几页纸折好了,塞进口袋里,闷声道。
“那便这么等着?万一他们真动起手来,李简吃了亏怎么办?”
姜合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
“与其担心李简,倒不如担心咱们自己!之前那几轮暗杀,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细想下来,大概率和台北这帮家伙脱不了什么干系,他们人既然来了,很有可能新一轮的暗杀也会过来!咱们怎么样避祸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戴世航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如果死了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们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有事,那这个问题就大了,因为你们是总局从各个分局抽调过来组成的巡查组,你们如果出现了意外,那就相当于是这帮家伙发动了一场具有倾覆性的恐怖袭击!届时总局必将会雷霆行动,可是考虑着两岸现在的关系,台北那一支怕是动不了了,这个黑锅就只能扣在天师府的头上!虽然不能说是无妄之灾,但天师府必须得要给出个解释,做出一些代价,到时天师府对于局里的安排就会越来越心生解郁,日后想要让他们配合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了!”
张宁宁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一愣,目光在戴世航与姜合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方才慢慢在桌边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那合着你们的意思是,这仗还没开打,咱们自己倒先成了累赘?”
姜合摇了摇头,将那搪瓷缸子端起来,对着嘴喝了一口凉茶。
“累赘倒也算不上。只是咱们这巡查组的身份,放在这儿便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咱们动手,可若是暗中使些绊子,咱们也不能不防。”
说着,姜合将缸子搁下,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
“我琢磨着,从今日起,咱们几人出门须得结伴而行,莫要落单。夜里也轮值守夜,莫要让那帮人钻了空子。”
戴世航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又转向娜仁。
“白琳,你联络一下局里,把这边的情况报上去,看看上头有没有什么指示。”
娜仁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里间去打电话了。
张宁宁坐在桌边,将口袋中那几页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墙外几株枯树的枝丫在暮色中伸展着,像是一幅没有画完的墨笔。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零碎的响声,在渐渐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难不成当下只能如此了吗?”
“那倒不完全尽然!”姜合忽然开口说道。
张宁宁听到这话,眼中顿时泛出几分疑惑。
“刚才不是说咱们只能看着吗?”
“那是因为刚才白琳在!”戴世航叹了口气,“白琳出自世家,你算半步出自宗门,我们两个有时候防你们也是迫于无奈,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你们在一些立场上,是否是会站在局里的角度进行思考!”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之前有些事情我们告诉白琳不告诉你,有些事情我们告诉你不告诉白琳,道理都是一样的!”姜合无奈的说。
张宁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股子闷气便从胸口缓缓散了开去,像是被人在堵死的河道上凿开了一道口子。
“合着你们俩演了一出戏,把白琳支开,就为了跟我说这几句话?”
姜合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将那搪瓷缸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道。
“也不算演戏,毕竟有些事还是跟你们自家人说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