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这通打不顾头不顾腚,仅是七八分钟便将葛二爷打的比之前胖了好几圈,脸上全是血,遍处是淤青,别说亲娘认不得,就算是旁人来了也见不出这是个人。
葛二爷起初还想挣扎,胳膊抬起来挡了两下,可李简那剑鞘落下来的速度太快、力道太沉,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要把骨头敲碎的狠劲儿。挡了两下之后他的胳膊便软软地垂了下去,整个人蜷在碎玻璃碴子和断裂的茶几腿之间,像一只被踩扁了的甲虫,只有身体还在随着剑鞘的抽打一下一下地抽搐。
至于放狠话什么的就更是做不到了,那嘴还没有张开,疼痛就已经将所有的话都掐进了喉咙里。
等到李简打累了,葛二爷依然是动弹不了。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酒红色的丝绒睡衣被扯得七零八落,领口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的胸口上横七竖八全是青紫和血痕。那张被酒色泡了半辈子的方脸此刻肿得像个发了面的馒头,眼眶乌青,嘴角裂开两道口子,血沫子混着口水糊了半张脸,头发也散了,油光水滑的背头此刻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沾着玻璃渣和血渍。
“喂,我问你,你是不是就是什么所谓的葛二爷!”
李简往沙发里一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剑鞘敲在地板上,敲着地毯都敲出一声闷响,这声响吓得葛二爷浑身一阵抽搐。
过了好久,那肥胖的身子里才传来了一声呜咽。
“不…不敢!大…大哥,你…谁呀?”
“你他妈管我是谁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好好回答,我保证打死你!”
葛二爷拼命的点头,生怕慢了些血就又得挨上一顿胖揍。
但那被打的模糊的眼中却是透出了几分阴戾的光。
心想道等自己出去的定要让这帮小子好看。
可这眼神刚露出半分李简杀人的目光便已经紧随而至。
“哼,你不老实啊!怎么的,还想事后报复啊!既然如此…”李简说着噌的一声就把剑拔了出来。“既然你都想要事后报复,我也不说别的了,直接把你攮死算了!”
葛二爷看着那剑,起初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心中就留出几分不屑,可是稍过了几分,便顿感汗毛倒竖。
因为那剑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虽然被煞气所掩盖,但还是挺明显的。
人血和其他动物的血还是少有区别的,像葛二爷这种经常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对于人血的敏感程度其实要远高于其他的鲜血,仅是闻了那么意思,便晓得这把剑是刚杀过人的。
“大哥,有话好好说呀!”葛二爷的声音带着似哭似笑的怪腔,肿起来的嘴唇吐字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块滚烫的石头,“咱没必要到这份儿上啊!这年头杀人是违法的呀!”
“杀人是违法,但是刚刚杀了一个便顿觉得心里宽了不少!”李简说着缓缓站起身来,提着剑便向葛二爷那走了两步,吓得葛二爷忙向后蹭了蹭,李简也不追他,只是将剑拎在手上看了看,“你也别说我了,你开赌场也他娘的是违法的,凭你这小子这熊样,没胆子开这么大买卖,想必也是替背后的人捞钱了吧,我也没心情管你背后的人是谁,就问你一句话,你这个地儿,是他娘的在谁手上租的?”
“哪儿?”
“金发物流园区下边那个小赌场!别让我再跟你说第二遍,我要说第二遍,你身上保不齐要少点什么零件!”
葛二爷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上,血沫子还挂在嘴角,被李简这句话吓得又哆嗦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大、大哥…那地方…那地方不是我的啊…”
“我知道不是你的。”李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股子不耐烦的燥意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我问的是,你从谁手上租的。”
葛二爷的后背贴着地面上的碎玻璃碴子,硌得生疼,可他不敢动,也不敢去揉。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那两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在对上李简手里那柄还带着血腥味的剑时彻底塌了下去。
“是…是一个姓宋的…”葛二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肿起来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宋…宋老三…那物流园区以前是他的,后来他转手了,但转手之前把底下那个赌场单独租给我了…”
“宋老三?”李简眉头微微一动,手中的剑尖往下压了半寸,随后声调猛然提高了几分。“你他妈拿老子当凯子啊!你说物流园区以前是他的?这点我可以当你说的是真的,但是啊,谁家正经他妈干物流的在下边还单独开个屋!怎么的,搞走私啊?”
葛二爷被李简这一声吼震得浑身一哆嗦,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老鼠,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大…大哥,你听我说!他那个地方是不是宋老三整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前两天从他手上刚租的而已!”
“哼,租你妈了个逼!”李简冷喝一声,手中的剑,立时往前又递了几分,“你真以为老子是他妈傻逼啊!金发物流园区他妈八年前就因为其他物流园区兴盛起来,被挤兑的都他娘的没生意了,六年前就彻底关门大吉了。你那个破地下赌场,我可是进去瞅过的,那东西是后来临时凿出来的,顶多不超过四年!门外的土地都让人家走硬了,一看就是常有人去,他几天前租给你的,他妈的之前那几年他妈干嘛用的?”
葛二爷被李简这一连串话砸得哑口无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那点慌乱几乎要从缝隙里淌出来。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可李简没给他那个时间。
“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李简的声音降了下来,不像方才那样暴烈,却像一根慢慢收紧的绞索,带着一种比嘶吼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那个赌场,到底是谁的?”
葛二爷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碎玻璃碴子硌在后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脑子里那些盘算了半辈子的油滑和算计,此刻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李简那几句话卡住了关键部位,转不动了。
“是…是宋老三的…”葛二爷的声音已经小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但他…他也是替别人看场子的…”
“替谁?”
“我…我不知道!”葛二爷几乎是喊出来的,肿起来的嘴角扯动着血沫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惊慌,“我真不知道!宋老三那王八蛋嘴严得很,前两天他突然找到我,说他有个地方能干点买卖,让我先去整两天。我本来不想去,但是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去从那盯两天,说应付个事,到时候再给我五十万!”
李简听到这话,眉头顿时一皱。
博尔术和海兰珠也同时互视了一眼。
看来此前这个地方确实是关押白音其其格的,但是幕后之人觉得不保险,所以才将这个倒霉的葛二爷拉扯进来做了个烟雾弹。
既然都是个烟雾弹了,那对方一定想到葛二爷是个软骨头,能把他们给卖了,这时候去找那个所谓的宋老三,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找不到了,想要继续查下去,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简站在原地,握着殁七剑的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极力挣动着想要破出来。
李简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比方才任何一声嘶吼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博尔术清楚的看到李简那只握着剑鞘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被压抑到了极点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情绪。
海兰珠比博尔术更敏感一些,她能看到李简的肩膀在极轻微地起伏着,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凶兽在竭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不让自己当场崩断。
几息之后,李简终于动了。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再看葛二爷一眼,只是缓缓转过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边停了下来,面朝着窗外,背对着身后的两个人。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羽绒服的下摆微微翻动,可他的肩线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再发抖了。
“两位,劳烦各位陪我跑了一天,还搭上了你家一条人命,结果我跑了一天什么都没捞到,哼,还真是让人感到可笑啊!”
“真人…”
博尔术刚要出言安慰,李简却忽的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有些事儿啊,欲速则不达,是我心急了!都到这份儿上了,就劳烦两位替我打个下手吧!把这个贼子的骨头打断,让他能够消遣一段时间!这个狗东西开赌场、开窑子,兴许还有什么放高利贷逼良为娼的行径,反正都是祸害别人家庭的肮脏行为,可惜他不是邪修,我不能杀他,就先把人废了吧,等一会儿自然有警察上来把人带走!我回车上等你们,你们做完之后,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