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乌行舟命人备下客房，安置顾云入住其中。
对此，顾云也没有什么异议，起身便走。
庭院清幽，倒也是个清净之地。
影儿整理好衣装，便蹲在顾云面前开始服侍起来。
“殿下觉得，乌家能拦得住他吗。”
“拦不住。”
顾云声音无比平静，堂堂一个红色品质的天命之子，一个连正经大帝都没有的家族又怎么拦得住。
“那殿下是打算……”
“乌家本就是炮灰，能拼出王昊天的几张底牌便算是发挥了用处。”
对付这种等级的天命之子，顾云一般是不会去强行破坏对方的剧情，当然女主相关的除外。
天命剧本随时可变，自己的一切操作都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比如说这王昊天的异变就不在一开始顾云的计划之中。
现在，顾云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行了。”
顾云的声音无比的平静，同时又开始向山海传音入密。
“山海，你来到落乌城了吗？”
……
城外。
王昊天当街杀人，但却没有太多人看清楚他的样貌。
但那几只狗头人却有远房亲戚在城主府中当差，那人怒火中烧，立志要彻查此事。
因此还是贴出了告示，用以捉拿嫌犯。
中间王昊天悄悄返回了一次，结果赫然发现了这美妙的消息，害得他不得不隐蔽身形再次逃出落乌城。
“那几个该死的混蛋，死了还不安生！”
王昊天蹲在落乌城外一座废弃的猎户小屋里，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脸色黑得像是抹了锅底灰。
告示上画的那张脸跟他本人倒不算太像，但是却基本上将他的形象完全展示了出来。
青衫、负双剑、神色阴郁。
根据这些所谓的特征，宁抓错，不放过，现在的落乌城中风声鹤唳，王昊天根本寸步难行。
有一次还差点被抓过去盘问，原本打算以正常方式进入乌家，拿回冥乌神剑的计划现在彻底泡汤。
之前就进不去乌家门，现在连城都进不去了，特么的！
王昊天恨恨地嚼碎干草，吐出一口渣子。
他站起身来，在逼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直接杀进去固然痛快，但以我目前的实力，怕是又要连累天落哥、焚寂哥他们动用本源力量。”
王昊天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烦躁。
他盘膝坐下，将焚寂与天落双剑横于膝前。
“天落哥，你说怎么办？”
天落神剑的剑灵虚影浮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身着青袍的沉稳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温润。
他看着王昊天，眼神也是无比复杂。
除却山海之外，他算是跟着这个王昊天时间最久的器灵了。
之前的时候，还觉得这小子有大气运加身，不愧是主人的转世之身，值得自己追随。
现在怎么忽然掉链子了。
“为今之计，只有在这城门之外等候，看看情况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通缉犯人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之事，你不过杀了几个地痞流氓，如今落乌城虽然全城戒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淡忘此事。”
“届时你再进入城中，便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天落剑灵淡淡道。
王昊天默然片刻，缓缓点头，天落说得有理。
不过是几个泼皮无赖的死，落乌城不可能为此戒严太久。
他在野外躲上三五日，等风头过了再进城也不迟。
“那就听天落哥的。”
他靠坐在猎户小屋斑驳的土墙上，闭目调息。
焚寂与天落双剑横于膝前，剑光微微流转，将他身上的气息尽数敛去。
前几日都相安无事，王昊天盘膝而坐，继续消化着来自两柄神剑的一切。
不管是天落还是焚寂，品质都已经达到了帝兵级别，对于王昊天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直到第三日黄昏，王昊天终于从入定之中醒来，他感觉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眼中喜悦一闪而逝，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眉头拧成一团。
一股酸馊味。
剑意在体内交融，沁出了一身污秽。
此刻的他，蓬头垢面，就和寻常路边的乞丐没有什么两样。
青衫在浸透风干之中轮回，结了一层盐霜。
如此状况，仅仅使用净尘符已经无法彻底清洁。
“得找个地方洗洗。”
他站起身，将双剑负于背后，推开猎户小屋歪斜的木门。
径直向着后山深处走去，山间清幽，王昊天找寻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处溪涧，水质清冽，似是从周边山脉的雪线上化下来的。
王昊天将双剑解下靠在青石旁，脱下那身结满盐霜的青衫，踏入溪中。
冰凉的溪水没过腰际，他发出舒爽的轻吟，随后长长舒了口气。
修炼过后能在冰凉的溪水之中泡上一泡，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王昊天很是享受着这一时刻，仿佛前些天所遭遇的那些苦难全都消失不见了一般。
洗到一半之时，他忽然顿住了。
这清幽的山林间，怎么还有旁人的气息？
王昊天略有诧异，他顺着气息波动的方向看去，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他什么都看不清，也感受不到。
只是知道在溪涧下游不远处，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弯腰掬水。
那身影披着一件淡蓝色的外袍，长发如瀑垂落在水面，几缕发丝随着溪流轻轻摇曳。
她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地撩起水花，像是在浣洗什么。
王昊天整个人僵在了溪水中。
虽然很朦胧，虽然很模糊，虽然好像他是身处在梦境之中，但是那个女子的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身影似是也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脸。
暮色四合，光影斑驳，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个侧头的弧度，那个微微上扬的下颌线——他绝不会认错。
是师尊，肯定是她！
“师尊！我终于找到你了！！”
王昊天顾不得其他，直接动用灵力向着那身影的方向而去。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那道身影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朝着溪涧对岸的密林走去，步履轻盈，像是林间一缕青烟。
“师尊！！”
王昊天猛地从溪水中冲出，抓起岸边的青衫胡乱套上，双剑都来不及系好，赤着脚便追进了密林。
林中没有路。
虬结的树根与低矮的灌木将前路封得严严实实，他拔出焚寂神剑劈开挡路的枝桠，发了疯似的向前追。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始终在他前方数十丈处，不疾不徐，若即若离。
他快，她便快；他慢，她也慢。像是在为他引路。
不知追了多久，密林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幽香。
那是一种清冷如霜的气息，与山海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王昊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湿透，青衫上沾满了碎叶和泥点。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慢慢追寻而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昊天停止了脚步。
在他面前，落乌城的城门正敞开着。
暮色已沉，幽蓝妖火亮起，将城门映照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王昊天站在城门外数十丈处，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深处那条幽暗的主街，胸口剧烈起伏：“师尊！师尊她肯定就在城里。”
“我要去找师尊！！”
他喃喃自语，抬步便要朝城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叫住了他：“够了，王昊天！”
“你清醒一点！！那不是山海，不可能是！”
天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掷地有声。
王昊天怔了半晌，回头便看到了天落剑灵那张沉凝到极点的脸。
“不、不可能的，我不会认错的，那肯定是”
王昊天话说到一半，便被天落打断。
“一个你根本没看清楚的虚幻身影，就让你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丢了？”
天落盯着王昊天，冷声道：“我和山海也相识多年，那人只是有些想象而已，绝不可能是她！”
他当然也觉得那个就是山海，但是此时此刻还是得先劝住王昊天为妙。
可王昊天显然不想领这个情，他瞪着他：“那、那万一是师尊呢？”
“她为了我和那个三个妖族准帝拼命，肯定受了重伤，刚才是我贸然行动，惊扰了她，之后我和她说清楚就好了的，你们不要拦我。”
“你小子——”
这时，一道较为粗狂的声音响起。
焚寂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经凝聚成形。
他比天落要矮上半个头，身形精瘦，却透着火一般的暴烈。
一头赤发在暮色中格外扎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王昊天。
“你是不是傻？天落都说了那不是山海！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
“焚寂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么蠢的弟弟！”
焚寂剑灵偏过头去，冷哼一声。
场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一人两剑灵相顾无言，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王昊天的话语打破了这份沉默：“我意已决。”
“师尊是我此生最为亲近之人，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亲眼确认。”
“你——”
焚寂剑灵猛地转过头，暗红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件事情这么诡异，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是个套？”
“焚寂哥，你就别劝我了。”
“就算是套，我也认了。”
“如果师尊真的在城里，我却因为害怕是陷阱而不敢去——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王昊天站起身，将湿透的青衫系紧，眼睛里透着坚定。
天落剑灵深深地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也劝不住你。”
“可是——”
焚寂剑灵还要再说什么，被天落抬手止住了。
“焚寂别说了，既然劝不住，那就别劝了。”
“昊天，现在我们去换一身行头，你现在这副模样进城，还没找到山海，就先被巡城卫抓了去。”
天落的目光落在王昊天身上，轻叹一口气道。
跟随在王昊天身边这么久，他能看出来这家伙和前世的主人有什么不一样。
对于九剑仙尊来说，九剑就只是剑而已，或许斩天神剑略有不同，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对于王昊天，他的情感更加丰富，是真正的把他们当作家人。
渐渐的，天落神剑也被这种情感感染，这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们，唉——”
焚寂神剑就很不解，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罢了，那我也陪你们走上这一遭吧！”
“天落哥，焚寂哥，谢谢你们。”
王昊天感动地看向两大剑灵，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走吧，先换身行头。”
天落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焚寂的肩膀。
夜幕降临。
落乌城的城门即将关闭，盘查比起之前松了许多。
一张通缉告示还贴在城墙上，边角已被夜风吹得卷了起来。
正如天落所说，其实没多少人在乎这所谓的通缉，恐怕再过个三五日就彻底没人记得了。
只是现在进城，的的确确还是有点风险。
但王昊天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压低斗笠，混在几个进城的商户中间，顺利穿过了城门。
城中灯火已然熄灭，街道上更是没有几道人影。
王昊天亦步亦趋走在道路正中央，想要在偌大一个城池之中找到山海，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都没感受到半点气息。”
焚寂说道，皱了皱眉。
山海的实力乃是九剑之中最弱的，如果对方真的在落乌城中，他们不可能感知不到才是。
“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存在遮蔽了我们的感知。”
天落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向王昊天，沉声道，“昊天，我想你可能要做好准备。”
“如果山海她真的在城中，很可能被城中的某个大势力给控制住了。”
“大势力……”
王昊天脑海之中想起了一个名字，他咬牙切齿：“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