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困兽
京畿城陷入围困。
城中一片萧索。
中原百姓自然是乐的开城,好迎萧王入京。
但碍于狼族,这种心情不敢轻易表露。
狼族愈发焦躁。
被围困的不安,以及随时会劈斩下的利剑,让他们比平日里更加癫狂。
动辄杀人,强辱女子更是家常便饭。
而这也让本就不稳定的局势雪上加霜。
京畿城内,已有多处出现暴乱,双方矛盾持续恶化。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皇城宫廷中,依旧一片歌舞升平。
祁六被挛衍拉骨收在身边,充当幕僚,因此也有幸入皇城一观。
面对被围的死局,穆挞王别的法子想不出,只能日日召集群臣饮酒。
饮酒至情深处,一帮人就在宫廷里大哭。
哭完再发脾气,相互大打出手。
而祁六要做的,就是早上陪同挛衍拉骨进入皇城,待等到傍晚,再把这位酩酊大醉,鼻青脸肿的家伙带回。
一连八九日。
挛衍拉骨出现了腹泻症状。
但他无法忤逆穆王,带着病依旧去喝。
坚持两日后,身体已然不撑,卧床不起。
挛衍拉骨去不了,便委派儿子代替。
其子叫挛衍跳,酒量一般,入宫第一日,就喝的当场呕吐,让穆王不喜,赏了几十鞭。
然后就没人愿意去了。
思索再三,挛衍拉骨将这事儿交给了祁六。
因为这个时候,穆挞王的眼神与脑袋,全被烈酒所毁,既想不出什么主意,也认不清人,祁六只需坐下饮酒,然后推说是左蠡王的代表,没人会说什么。
祁六也是胆子大,把行头一换,再将头发剃掉左半拉,便以左蠡王子侄的身份入了宫廷。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皇城内殿,前几日只能在城门外等候。
本以为将是大开眼界的时机,哪知进门后,却见殿中一片狼藉。
几十张桌子歪七扭八,地上既有掉落的骨头,也有扔掉的鞋袜。
桌上酒盏羹盆都没人收拾,散发一股馊臭。
由于来的较晚,里面的人已经开喝,甚至已有喝高的,直接在殿内石柱旁褪裤撒尿。
祁六皱皱鼻子,在一名内侍太监的带领下入座。
不过刚坐下,身旁邻座就吐了满桌。
祁六认识对方,正是右蠡王的独子,前几日碰过面打过招呼。
几名内侍过来,将这家伙搀出去,皮鞭伺候。
可满桌的呕吐物却无人打扫。
祁六被恶心够呛,自行起身另换地方。
他找了个只有一人的长桌,在桌子末尾坐下。
桌子另一头,坐着位披头散发,敞胸露怀,胸口有一巴掌护心毛,满脸大胡子的家伙。
祁六不知对方是谁,只点头打个招呼。
“你……”大胡子手一伸,大着舌头问:“为何不喝?!”
祁六笑笑,捧起还算干净的酒盏,仰脖喝下。
大胡子高兴了,连连拍打大腿:“对嘛、对嘛!就要如此痛快!”
他也陪着饮下一盏。
放下空盏后,眼神一凛,抬手指着右前方一人:“你为何不喝?!”
“我、我喝不下了……”
对方头发花白,年龄在六旬往上,双手捂着肚皮,表情痛苦。
“放你妈的屁!”
大胡子拍下长桌,一脸愤怒:“快喝!”
六旬老人皱起眉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四弟!老这么喝,也不是办法!若喝酒便能让萧桓律退兵,我即便喝死也无妨!”
“你在嘲笑我!你他妈的竟然敢笑话我!”
大胡子眼冒凶光,双足用力,打算跳过桌子。
谁知腿脚被桌子一绊,竟是一脑袋呛到地上,牙齿崩掉两颗,满鼻子满脸全是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挣扎起身后,劈手抓住六旬老人的衣领,挥拳便打!
那老人脾气也起来了,两个人酒气上头,撕吧起来。
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
你拍我的头,我就踹你的蛋。
周围几十名官员齐声鼓掌叫好。
祁六也笑嘻嘻的看热闹。
二人比拼完拳脚,开始玩起摔跤,双双倒地纠缠。
“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
殿中气氛达到顶峰。
最后,饮酒过量的大胡子,竟不是六旬老头的对手,被一个反别腿,狠狠撂在地上。
“四弟,你服不服?!”
“老子不服!”
六旬老头便抬脚猛踢对方的脸。
嘭嘭嘭……
半点不留力,大胡子的胡子上都染满了血。
但他依旧表示不服。
六旬老头踢累了,懒得再与之纠缠,自顾自松开手,入座歇息。
大胡子忿忿起身,在满堂哄笑声中,黑脸离席。
就当祁六认为这场闹剧结束时。
不成想,没用片刻功夫,大胡子又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个瓢。
他几步过来,去了六旬老头身后,手腕一抖,将瓢中热水尽数浇下!
“哇啊啊啊!”
老头双手抱头,滚去地上,挣扎中,花白头发一缕缕抓扯而下,头皮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大胡子扔掉水瓢,畅快大笑。
众人跟着笑:“嘻嘻嘻嘻……”
祁六也入乡随俗:“嘿嘿嘿嘿……”
瞅着对方的惨状,大胡子开心了,举步入座后,举起酒盏:“来,一起饮一杯!”
“嚯!”
所有人都在附和。
祁六也如此。
只是这般干饮酒,不吃菜,他就是酒神来了也受不了。
两杯烈酒下肚,祁六眼神飘飞,脑袋发晕,即便摇头也无法恢复理智。
他伸手碰碰邻桌一人,想询问哪一位是穆挞王,希望瞻仰下这位雄主的风姿。
结果那人却将酒盏一举:“喝!”
祁六只好硬头皮强撑继续:“喝!”
两人喝完,祁六强压酒意,张口欲问。
谁知这个时候,大胡子却跑来作妖。
“你跟他喝,凭啥不跟老子喝?!”
他在质问祁六。
祁六觉得这人够烦,就没理会。
哪知大胡子不依不饶,衣袖卷起,劈手就要给祁六一耳光!
祁六哪能惯着他?
不等对方手挥下,双膝一用力,头槌就狠狠顶上对方胸口!
嘭!
大胡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好!”
“哈哈哈!”
“嘻嘻嘻!”
众人纷纷鼓掌。
“过奖过奖。”祁六抱拳致意。
“哇哇哇!”大胡子恼羞成怒,稳住身形,再度冲来。
祁六稍稍侧身,再伸脚一绊。
大胡子顿栽在桌上,把酒缸都撞碎了。
“漂亮!”
“好!”
“哈哈哈!”
“厉害厉害!”
“……”
喝彩声中,祁六有点飘飘然,冲周围抱拳后,举起酒盏,敬了大伙一杯。
众人也跟着饮下。
谁都没注意,艰难从桌上起来的大胡子,表情再度阴沉,一言不发的离席而去。
没多时,又攥着个瓢回来。
里面热气腾腾。
他悄无声息的从后方靠近,来到祁六身后。
本打算故技重施。
岂料祁六反应迅速,突然一个反身,右手二指叼住其手腕,接着起身一拧。
竟将那一瓢热水,全部淋在大胡子脑袋上!
“哇啊啊!!”
大胡子疯狂嚎叫,与那六旬老头一样,双手拼命扒拉脑袋,拽下一把又一把的头发。
“哈哈哈哈……”祁六指着他大笑。
只是这一次,殿中极为安静。
所有人都如同石化般,呆滞着眼动也不动。
祁六打着酒嗝,见没有喝彩声,暗忖是否火候不到,便高声询问,哪里还有热水,欲再浇一瓢。
“啊啊啊啊啊!”
这下,众人有了反应,一窝蜂涌了上来,纷纷去查看地上之人的情况。
祁六莫名其妙。
忽又听有人在呼喊穆王。
他左顾右盼:“穆王?哪个是穆王?谁帮忙引荐下呗?”
没人理他。
一刻钟后。
烫伤的两人被抬走。
酒宴结束了。
竟足足比前几日,提前大半天。
乃至祁六回到蠡王府,病床上的挛衍拉骨,只当今日没有酒局,为此感动的稀里哗啦:“穆王重拾信心哇!但愿能带领我族,走出困境!不喝酒好啊,喝酒伤身体!咳咳咳……”
立一旁的桃桃,伸手轻拍其背,随后好奇问道:“你今日见到穆王了?他长什么模样?”
“嗝,没见到,早知他不在,我就不去了。”
祁六撂下一句,摇摇晃晃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