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用无数种生物的声带样本强行拼接而成的合成音，完全无法分辨男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机质的询问。
巴鲁没有立刻回答，依旧默默观察。
眼前这个东西，可能是神格残留的“原件”，却又像是一个活物。
见巴鲁沉默，那块黑色结晶表面的诡异纹路蠕动得更快了，合成音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我问你话呢，你是聋吗？”
巴鲁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古怪。他那庞大的意识体在虚空中微微调整了姿态。
于是，巴鲁用同样不带感情的宏大声音回应道：“我是龙，有什么问题？”
声音在虚无的宝库中回荡。
对面沉默了。那块黑色结晶仿佛卡住了一样，停止了蠕动。几秒钟后，那道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的音调明显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和荒谬绝伦的情绪。
“啊！？你真聋啊！？”
“我超喂，你们他喵的选继承者给我选好的啊！你们他喵的干什么呢！？”
结晶发出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耍了之后的抓狂，它似乎在向某些不存在的对象抱怨。
巴鲁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状况。这是一个基于语言和种族的、离谱到极致的误会。但他不打算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哪有直接把对方整破防来得快乐。
他故作威严地反问：“你什么意思？瞧不起龙？”
“龙，可是帝王之证！”巴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666，你还自豪上了？喝多了是吧，喝多就滚啊，还等着吃饭吗？”
那合成音因为情绪激动，甚至出现了破音和电流杂音，听起来滑稽无比。
“头一回见聋还是帝王的！我要是瞎是不是还是女王了？”
无情的嘲讽扑面而来。巴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对方的反应实在太过经典，像极了那些被钓鱼后气急败坏的网友。他决定加大力度。
“我看你也不是虾，你就是个狍子。”巴鲁的声音依旧平稳，陈述着一个仿佛是事实的结论。
对面瞬间懵了，结晶的蠕动都慢了下来：“狍子是什么东西……等等，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巴鲁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真诚”，一种对无知者的“耐心教导”，“我是在夸你，夸你天真烂漫，纯洁无瑕。”
宝库中又是一阵死寂。
大概是几秒钟，也可能是一瞬间。
巴鲁以对面终于意识到真正的“聋”，是不可能听到它说话的。
但下一刻，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精神波动从结晶中爆发出来，几乎要将这片虚无的空间撕裂。
显然它是去理解“狍子”的含义了。
“你敢骂我！？我xxxx，然后把你xxx，再把你全家都xxx，你个该死的xx……”
一连串需要被“哔”音覆盖的、充满了想象力和侮辱性的词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其内容之污秽，逻辑之跳跃，让巴鲁都为之侧目。
这家伙，看起来像个混沌古神，内核居然是个祖安老弟。
巴鲁被逗乐了。
“要比对骂的速度吗？”他的意识瞬间锁定对方，“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网络喷子的厉害！”
接下来的瞬间，整个罚灭宝库彻底化为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如果说结晶的咒骂是狂风暴雨，那巴鲁的回击就是精准制导的洲际导弹，附带集束炸弹和全频道阻塞功能。
他根本不跟对方纠缠于那些传统的脏话，而是直接祭出了降维打击。
从“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在狗叫什么”，到“你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就像这个结晶一样，不规则，还总想蠕动”，再到各种需要消音的网络热梗和逻辑陷阱。
他的语言攻击不追求单纯的污秽，而是追求一种精神上的碾压。
他时而扮演理中客，指出对方逻辑上的谬误；时而化身谜语人，用对方听不懂的梗进行精神污染；时而又突然切换回最原始的问候方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经验老道的巴鲁，那块黑色结晶彻底疯狂了，对于那些奇怪的词语它已经大脑过载了。
它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像一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它发出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愤怒，到中途的歇斯底里，再到最后的语无伦次。
它试图跟上巴鲁的节奏，却发现自己永远慢了半拍。
巴鲁的思维速度何其之快，加上“刹那的王冕”带来的思维加速，他在“对喷”这个领域，简直就是开了挂。
这画风，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但……还挺带劲的。
最终，这场激烈的“交流”以结晶的败北而告终。它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充满了疲惫和无能狂怒，连合成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它用尽最后力气，留下了一句败犬的宣言。
“你……你这该死的聋子！只攻不防，天下无双是吧？”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在奥贝里斯看见你！不然我绝对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落下，“咔嚓”一声脆响。
那块不断蠕动的黑色结晶，那个被凛判定为“高阶模因污染源”的危险物品，竟然因为过于激动，直接气得……碎掉了。
无数黑色的碎片在宝库空间中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巴鲁的意识体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周围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他赢了。
赢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骂战。
然后……好像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得到。除了一个叫“奥贝里斯”的地名，和一个语焉不详的威胁。
就在巴鲁感到一阵无语时，凛那清冷平淡的声音适时响起，为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它说的‘聋’（long），和你理解的‘龙’（long），只是发音相同。”
巴鲁巨大的龙首在意识空间里，仿佛做出一个扶额的动作。
这还需要你说？
凛似乎没有察觉到巴鲁的无力感，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故意无视，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补充道。
“顺便讲个相关的笑话。你知道为什么巨龙的听力报告总是不合格吗？”
巴鲁沉默，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才是她的真正意图。
“因为每次医生让它听到声音就举手，它都会回答：‘我是龙’。”
空气……不，是这片虚无的空间，彻底安静了。
巴鲁的意识体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带着一种被冷笑话冻僵后的疲惫。
“算了，管它呢。要是真让我在那个什么奥贝里斯遇到它，肯定没它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