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翠兰在何大清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何大清,一杯放在聋老太太手边。
她手脚麻利,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利落劲儿,跟易中海过日子那些年,她也是这副脾气,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可心里头有数得很。
要不是易中海实在不像话,她也不会和他离婚,不过现在也挺好的,和聋老太太有个伴,何雨柱还能给她养老,每个月还有进项。
“老何,你这一大爷当得怎么样?还习惯吗?”谭翠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也带着几分试探。
何大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翠兰啊,说实话,我这心里头还没底呢,刚上任三天,街道办刘干事来了一趟,交代了几件事——冬季防火、春节慰问、邻里和睦,都是些例行的,我一样样记在本子上,可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谭翠兰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过来人的了然,也像是旁观者的清醒。
“老何,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一大爷这差事,说穿了就是个跑腿的,上头交代的事办了,下头邻里的事管了,就行了。你又不是易中海,还想当个什么大官不成?”
何大清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嫂子,您这话说得对,可我这人您也知道,脾气倔,嘴硬,当年在院里没少得罪人。现在当了这一大爷,要是还跟以前一样,那不是给大家伙儿添堵吗?”
聋老太太在旁边听着,忽然哼了一声。
“大清,你这个人,就是自个儿吓自个儿。你脾气倔,嘴硬,可你不坏。院里的人选你,不是选你当圣人,是选你当一大爷。你只要心里头装着大家,大家就不会亏待你。”
何大清听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谭翠兰。
“嫂子,您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比我清楚,您说,我这第一把火,该往哪儿烧?”
谭翠兰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了。
“老何,你这话问的,我哪知道该往哪儿烧?我又没当过一大爷。”
何大清也笑了,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认真。
“嫂子,您别谦虚。您跟易中海过了那么多年,他那一套,您比谁都清楚,您就说说,他那一套,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谭翠兰的笑容顿了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在易家操劳了半辈子,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从早忙到晚,从没停过。后来离了婚,搬到聋老太太这儿,她才算有了自己的日子。
“老何,”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很稳,“易中海那一套,说穿了就一个字——算。”
何大清愣了一下。
“算?”
“对,算。”谭翠兰说,“他当一大爷那些年,什么事都算。算谁家对他有用,算谁家能给他投票,算谁家该拉拢,算谁家该打压。他帮人,不是真心想帮,是算准了帮了之后有好处。他调解纠纷,不是真心想调解,是算准了站在哪边对自己有利,闫埠贵算的是钱,而易中海算的是人心。”
何大清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谭翠兰继续说:“他这个人,不坏,可也不算好人,他心里装着的,永远是他自己,你跟他不一样,老何,你心里装着别人。这一点,院里人都看得出来。”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嫂子,您这话,我记住了。”
聋老太太在旁边接话:“记住有什么用?得做到。大清,你记住,一大爷不是官,是为大家跑腿的。你替大家跑腿,大家自然记你的好。你要是学易中海那一套,大家就不买你的账。”
何大清点点头,站起身。
“老太太,嫂子,您们的话,我都记住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们。”
聋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他走。谭翠兰送他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何,你小心点易中海。他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
何大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嫂子,我知道。”
他出了门到中院,往易中海的房子看了一眼。
易中海那屋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动静。
可何大清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白慧茹正在堂屋里纳鞋底,何晓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何雨柱还没下班,屋里安安静静的。
何大清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慧茹,我刚才去看了聋老太太和翠兰。”
白慧茹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样?”
何大清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说到谭翠兰那句“你小心点易中海”的时候,白慧茹的手顿了一下。
“老何,翠兰说得对,易中海那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何大清点点头。
“我知道。”
白慧茹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些担忧。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他什么?”
白慧茹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老何,你这个人,就是这点好。”
何大清握了握她的手,没再说话。
下午,何雨柱从轧钢厂回来,一进门就嚷嚷。
“爹!我回来了!今儿晚上教我做什么菜?”
何大清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副兴冲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急什么?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何雨柱嘿嘿一笑,去厨房端饭。
吃饭的时候,何大清把去看聋老太太的事跟何雨柱说了,说到谭翠兰那番话的时候,何雨柱的筷子停了。
“干妈真那么说的?”
“嗯。”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
“爹,谭姨说得对,易中海那个人,确实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我也不会和他闹翻了,他一直想让我给他养老,我是真看不上他,他现在位置被你抢了,心里肯定不痛快。您得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