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屋舍灯火摇曳,微光落在狂雪泛红的眉眼之间。
郑贤智感受着手心冰凉的触感,目光柔和望着她:“雪儿,一晃数十年未见,你一切安好?”
狂雪背脊紧绷,语气冷淡,不带半分暖意:“尚可。”
“此番多谢你,多年暗中照拂郑家上下。”郑贤智语气诚恳。
狂雪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回应:“我当年在郑家寄居多年,承蒙郑家收留,这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道谢。”
郑贤智喉结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当年在郑家,老祖曾与我谈及一事。
于我而言,世间女子,除了你,再无旁人。”
这话落入耳中,狂雪脸颊悄然泛起一层绯红,她猛地偏过头,重重冷哼一声:“休要胡言!谁是你的女人?”
郑贤智见状,顺势手臂一收,直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雪儿,你我之间,必定存在巨大误会。”
狂雪身躯一震,奋力想要挣脱,咬牙反问:“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而且,如今谈误会未免太晚,你和其他女子连儿子都有了,何来误会一说!”
“儿子?”
郑贤智浑身一僵,猛地松开怀抱,难以置信地看向狂雪,眼底满是错愕。
“我还有一个儿子?此事我全然不知!我已经拜托老祖前去核验血脉,真假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狂雪抬眼,目光执拗,声音带着一丝隐忍:“不必劳烦郑家老祖前去查证。我早已动用血脉秘术确认,那孩子,确确实实是你的骨肉。”
“绝无可能!”郑贤智眉头紧锁,反复回想过往岁月,“我仔细回想所有过往,我从未在外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孩子?”
狂雪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追问:“当真没有?你好好回想!”
郑贤智正要开口继续辩驳,识海之中骤然响起山河前辈的传音。
“东域,秦国,河元,游家。”
短短八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在郑贤智脑海之中。
郑贤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怔怔伫立,双目失神,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半句言语。
东域秦国,河元,游家。
尘封多年的一段模糊记忆碎片,自心底深处缓缓浮现。
狂雪看着他骤然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苦涩。
“现在,想起来了?”
郑贤智猛地回神,呼吸略显急促:“我记起来那一段往事,可整件事,绝非我心甘情愿!”
“如此说来,那孩子当真就是你的骨肉?”狂雪声音微微发颤,积攒多年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我不知道……当年我神志昏沉,事后匆匆离去,根本不曾知晓后续会衍生出这般因果。”郑贤智心绪纷乱。
狂雪胸中郁气翻涌,正要挣扎后退,郑贤智手臂紧收,再度将她牢牢拥在怀中。
“雪儿,当年情形混乱,很多细节我长久封存心底,很多事我真的记不真切。”
狂雪奋力挣扎,冷声质问:“难不成,你在外头当真还有别的女子?”
“天地可鉴,绝无旁人!”郑贤智断然否认。
“既然没有别的女子,那这个孩子,究竟从何而来?”
郑贤智连忙开口解释,语气急切:“当年我去往东域秦国的河元游家。
游家乃是紫府世家,游家那位女修是游家后人。
我被游家暗中下药,意识模糊,发生了逾越界限之事,药效褪去清醒之后,我当即抽身离开,浑然不知竟留下血脉。”
狂雪眸光一冷,字字刺人:“天底下那么多修士,为何游家偏偏对你下药,不去算计旁人?”
“彼时我有意借助游家的门路,争夺进入赢家的名额。
游家老祖寿元将近,家族后继乏力,急需寻一位实力雄厚的靠山稳固家族,便想出这般龌龊手段强行捆绑我。”郑贤智快速道出前因后果。
狂雪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信任:“空口白话,我很难信服。”
“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所言句句属实!”
“誓言又有何用?木已成舟,孩子都已经降生。”狂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雪儿,那一日我身中迷药,神志不受掌控,绝非我有意背叛你。”
狂雪正要继续开口辩驳,屋舍之中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幽寒阴气。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童声响凭空响起,带着满满的不耐:“人族男女真是磨磨蹭蹭,拉扯半天说不清原委,我在一旁看得都厌烦了!”
只见一个黑衣小女孩模样的身影看着他们两个,正是玄阴。
几乎同一时刻,淡淡的金光荡漾开来,山河钟老者器灵缓步显现,瞥了一眼争执的二人,对着玄阴珠器灵摆了摆手:“玄阴,我们暂且避开。”
临消失之前,山河老者还不忘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们继续,不必理会我等。”
两道灵光转瞬消散。
突如其来的旁观,让狭小房间内暧昧又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
狂雪浑身一震,用尽气力猛地挣脱郑贤智的怀抱,后退两步,脸颊腾地涨得通红,垂着头耳根发烫,小声嗫嚅:“羞死人了……”
郑贤智也是一阵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两大器灵竟会悄无声息潜藏在此旁听,一时间面露无奈,颇感窘迫。
他望着手足无措的狂雪,放缓语气:“雪儿,方才所言,没有半句虚言。”
“此事牵扯游家,我这就派人前往东域河元查证所有经过,查清那孩子的近况。
狂雪抬眼,目光依旧复杂难明,委屈与纠结交织在一起。
郑贤智见状,再度上前想要将狂雪拥入怀中,狂雪依旧存有芥蒂,脚步轻移,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郑贤智手臂落空,无奈轻叹一声,抬眼望向虚空高声喊道:“山河前辈,既然躲着看热闹,不妨全都现身,正好替我解释一番!”
三道灵光自虚空缓缓凝聚成型。
山河钟老者缓步踏出,黑衣女童玄阴抱臂而立;另有一抹温润碧色光晕舒展,一名气质温婉的青衣翠荣缓缓显现。
狂雪见到凭空现身的三位器灵,心头一凛,连忙敛衽行礼:“晚辈狂雪,拜见三位前辈。”
“不必多礼。”山河老者摆了摆手。
郑贤智顺势开口介绍:“雪儿,我与你说上一说。”
“这位是天源界守护灵器山河钟的器灵山河前辈;青衣女子是灵界守护器灵翠荣;小姑娘便是玄阴界守护器灵玄阴。”
狂雪眼眸骤然睁大,满是震惊,失声说道:“五哥,你手中竟然执掌三件通天灵宝?”
“只是当年诸多机缘巧合,侥幸所得。”郑贤智淡淡解释。
山河老者看向狂雪,语气郑重:“小丫头,老夫可以作证。”
“郑小子平日里纵然行事偶尔莽撞,可在外绝无寻欢猎艳、私结女子的行径。游家一事,确属遭人算计,身中迷药而身不由己。”
翠荣轻轻颔首,柔声附和:“我亦能够佐证,多年来我暗中留意他行踪,并无与其他女子纠缠不清的情况。”
唯独玄阴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开口:“游家是什么势力?我从魔界来的,人族的事我不知道。”
接连两件通天灵宝出面作证,分量极重。狂雪的疑虑消散大半,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对着三人再度躬身:“多谢三位前辈出面澄清,晚辈愿意相信五哥的人品。”
郑贤智正要开口安抚狂雪,继续细说前因后果。
谁料一旁的玄阴眼珠一转,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屋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话说回来,游家的事情暂且不论,魔女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言一出,屋舍之内气氛陡然凝固。
狂雪目光瞬间转向郑贤智,眼底刚刚散去的疑虑,再度重新浮现。
郑贤智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玄阴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此事,头疼地看向黑衣女童。
山河老者无奈扶额,低声叹气:“玄阴,你这丫头,就不能少开口惹麻烦?”
翠荣也是轻轻摇头,安静伫立一旁,静观事态。
郑贤智急忙开口解释:“雪儿,魔倩乃是尸魔族族长之女,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事。”
只是眼下人族面临魔族大军的危机,我需要和魔族达成部分交易,因此才时常有所往来。”
狂雪眉峰紧锁,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你竟私下和魔族交易,还长期与一名魔族女子来往?”
“事情绝非你所想那般不堪,完全是为了天源界。”郑贤智急忙辩解,“若是你依旧心存疑惑,我直接唤魔倩现身,让她亲自同你说清一切。”
狂雪沉默不语,一双眸子静静注视着郑贤智,没有表态,可眼底的戒备与猜忌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