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顺着大道缓缓靠近兰州城门,残破斑驳的城墙之上布满大战留下的裂痕,焦黑剑痕与干涸血渍,城头林立着白色道旗。
一队队气息沉稳的修士往来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支入城队伍,戒备森严。
临近城池百丈上空,云层之间静静悬浮着数十道凝练灵光,数十名气息深浅不一的修士隐于高空云层之下,默然俯瞰地面络绎不绝赶来接受净化的各路魔修队伍。
高空修士的视线如同鹰隼般锁定下方众人一举一动,他们沉默不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整条入城大道。
不少魔修察觉到高空潜藏的视线,纷纷下意识垂首敛神,神色拘谨忐忑,生怕稍有异动便引来上空修士出手镇压。
郑贤鸣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望向高空那群隐匿身影,灵识悄然散开细细感知,这些修士皆是金丹,其中夹杂着元婴气息,显然是中域势力特意安排在外围警戒,防止有人中途作乱逃窜的监察队伍。
就在队伍即将踏入城门结界范围时,高空之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响彻整片空域,层层灵力裹挟话音落下,清晰传入每一名赶路修士耳中。
“下方所有前来归顺的修行之人,本座知晓,你们当中大半并非本心沉沦堕入魔道,或是乱世裹挟、或是遭魔气侵染、或是机缘误入魔途,并非人人皆是嗜杀血魔。
今日长生殿大开一线生机,给予诸位洗去魔气,重归正道的机会,但切记安分守己,切莫心存侥幸耍花招,暗中谋划逃逸或是私藏魔功,一旦查实,杀无赦。”
高空灵光微微起伏,威压再度厚重几分。
队伍之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吸气声,不少魔修面露复杂神色。
郑贤鸣侧目扫过身旁众人,乱世魔灾席卷越国数月,生灵涂炭,许多人走上魔修之路实属无奈。
有的家园被魔物攻破、走投无路只能依靠魔功快速提升实力自保。
有的长期身处魔气弥漫之地,日积月累被浊气浸染,不知不觉转化为魔元。
也有部分人贪图魔修功法速成、力量暴涨,且突破桎梏远比正统灵修轻松,主动沾染魔途。
两种心思交织在每一名魔修心底,明知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净化褪去魔气,却依旧暗自不舍魔修带来的强横力量,心底尚存一丝侥幸。
可如今越国全境魔脉尽数断绝,魔气源头被斩,各处要道皆有长生殿修士驻守巡查,四处清剿漏网魔修,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这群人别无退路,只能乖乖入城接受净化。
没有多余耽搁,长生殿引路的两名金丹修士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印证身份,带着云雾阁数千修士穿过城门结界,正式踏入兰州城内。
城内满目战后萧条,倒塌的屋舍随处可见,不少低阶修士正在合力清理废墟,修缮房屋街道,主干道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六角形巨型阵法平台,一队又一队魔修按顺序排队,依次踏入阵法之中。
“所有人依次列队,分批进入净化大阵,切勿拥挤喧哗。”引路修士沉声吩咐一句,便立于阵法一侧等候。
前方第一批几十名魔修踏入金色阵法结界,阵纹瞬间亮起耀眼金光,一股磅礴精纯的净化之力骤然笼罩众人身躯。
下一刻,一阵阵凄厉压抑的惨叫声陡然自阵法之内爆发而出。
“呃啊——!”
“魔气……正在被强行剥离肉身!”
剧烈的撕扯感仿佛从筋骨血脉深处往外拉扯,淤积在经脉、骨骼之中多年的魔元被金光硬生生抽离,化作一缕缕漆黑烟气顺着阵法纹路汇入地底消散殆尽。
阵内众人浑身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双手死死攥紧,承受着魔气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短短一炷香时间过后,漆黑魔气尽数散尽,阵法光芒缓缓黯淡,阵内修士步履虚浮,浑身脱力地走出大阵,气息明显衰弱一截,神色萎靡虚弱,修为果然跌落一部分。
一批接着一批修士轮番上前,此起彼伏的痛呼断断续续萦绕在广场上空,看得后方排队的肖红等人愈发紧张,手心不断冒汗。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便轮到云雾阁一行人。
“下一队,上前入阵。”镇守阵法的一名白袍金丹修士开口示意。
郑贤鸣微微颔首,随后带着郑家族人率先迈步踏入金色净化阵法之中,其余依附云雾阁的魔修紧随其后一一入内。
待所有人尽数站定,阵法四周四名金丹修士同时掐诀催动法印,六角大阵再度爆发出璀璨金光,净化之力铺天盖地笼罩阵内每一个人。
身旁一众魔修瞬间绷紧身躯,等待魔气被剥离的撕裂剧痛,然而数个呼吸过去,预想之中的钻心痛楚并未降临。
依附而来的一众魔修只感觉经脉微微发痒,体内魔元被金光缓缓牵引析出,阵阵酸痛不断传来。
可站在队伍前方的郑贤鸣以及一众郑家修士,周身仅仅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息,阵法金光扫过肉身经脉,如同温水拂身,温和舒缓,没有半分撕扯痛感。
丹田、经脉之中更是没有任何污浊魔气可供剥离,阵法力量反复游走数遍,始终无法抽出一丝邪气。
片刻后,大阵光芒渐渐趋于平稳,其余魔修体内魔气大半被净化排出,唯独郑贤鸣一行人周身阴冷气息依旧如初,分毫未减。
主持阵法的四名金丹修士眉头齐齐紧锁,为首那名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灵识全力探入阵法之内仔细探查,开口询问道。
“奇怪!你们这群人身上为何没有魔气被净化剥离的迹象?
其余人魔元皆在消散,唯独你们气息纹丝不动,究竟是什么缘故?
莫非暗中藏匿封印了魔气?”
此言一出,四周驻守修士瞬间凝神戒备,隐隐将整个阵法包围封锁,气氛骤然紧绷。
郑贤鸣缓步向前踏出一步,对着上方四名金丹修士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清晰传遍全场。
“前辈莫要误会,晚辈一行人并非修习血魔功法之流。
我等修行法门源自天地阴煞之气,乃是煞修,外在气息阴冷暗沉,乍一探查与魔修煞气极为相似,故而方才净化阵法对我等无法起效。
但功法本源与依靠精血、生灵血气滋养的血魔邪修功法截然不同,我等本身并不屠戮生灵,自然无魔气可供剥离净化。”
“煞修?”中年金丹修士面露茫然,细细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修行多年从未听闻此种修行体系,真假难辨,无法仅凭你一面之词断定身份。
此地净化阵法只针对魔修邪气,分辨不出煞修与魔修区别,诸位暂且随我前往城主大殿面见圣女定夺。”
中年修士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束缚,示意众人跟随。
“其余已经净化完毕之人立刻离开,你们一行人随我觐见圣女。”
郑贤鸣没有抗拒,淡淡示意郑家众人紧随其后,跟着这名金丹修士穿过城内主干道,一路行至兰州城中心一座巍峨肃穆的白玉大殿。
殿门两侧分立多名修士,殿内宽敞宏大,正上方高坐玉座之上的,正是长生殿圣女狂雪。
此刻大殿之中气氛略显沉闷压抑,数名长生殿核心执事躬身回话,狂雪眉宇间凝着一层浓重的烦闷。
“派出去多路人马连日探查郑家踪迹,至今一无所获?
难道郑家一族当真在魔祸之中尽数覆灭,或是早早举族遁入茫茫东海海域,彻底隐匿行踪了?”
下方一名长老躬身回话:“圣女息怒,属下按照你的吩咐去了凉州临风城等地,就连昔日郑家根基云雾山也专程派人前去查验。
云雾山山体早年便被魔修硬生生夷为平地,山体崩塌,灵脉断裂,只余下一片荒芜废墟,并未找到郑家残存族人踪迹,也没有发现族人撤离留下的路线痕迹。
海域范围辽阔无边,短时间内难以逐一搜查。”
狂雪黛眉皱得更紧,清冷嗓音再度响起:“继续加派人手,扩大探查范围,海域、荒岛皆要仔细巡查,但凡与郑家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务必查清郑家最终去向。”
“我等遵命!”殿下众人齐声应答。
就在这时,殿外引路的金丹修士抬手立于殿门之外,躬身高声禀报道。
“启禀圣女,城外净化阵法处来了一队特殊修士,自称煞修,净化大阵无法祛除其气息,属下难以决断,特带领头之人前来求见圣女,请圣女示下。”
玉座之上的狂雪闻言,微微抬眸,清冷目光望向殿门口,淡淡吐出二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