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黄飞虎,那温润却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针锋相对,反而变得如同古井深潭,平静得令人心慌。
“黄飞虎。”王阳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能量的轰鸣,“你我在此争斗,即便分出胜负,也必是两败俱伤之局。届时,无论你我谁胜谁负,这轮回海注定崩毁,这亿万生灵涂炭……而最终,只会便宜了那蛰伏在侧、虎视眈眈的渔翁。”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轮回海最深处的黑暗,那里,蚩尤战魂的心跳声如同催命的战鼓,越来越响。
黄飞虎闻言,冷哼一声,但眼中的疯狂和杀意却稍稍收敛了一丝。他并非愚蠢之辈,自然也能感受到那来自太古兵主残魂的威胁正在急剧攀升。尤其是李长安带着四十万军魂的煞气逃离,无疑是给那即将苏醒的战魂送去了最完美的大补之药!
“那又如何?”黄飞虎语气依旧冰冷傲慢,“待本王先解决了你们,重整轮回秩序,自有手段对付那一缕残魂!”
“哦?是吗?”王阳明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睿智,“若你真如此有信心,方才李长安抽取军魂煞气时,你为何不出手阻拦?是来不及,还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纵容,想借此试探甚至利用那蚩尤战魂的力量呢?”
黄飞虎眼神微微一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王阳明的猜测。他确实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可惜啊,”王阳明轻轻摇头,“玩火者,终将自焚。黄飞虎,你太小看蚩尤了。即便只是一缕残魂,那也是曾与人皇轩辕争锋、险些颠覆洪荒的太古兵主!其煞气之盛,战意之狂,绝非你能轻易掌控利用的。一旦其彻底苏醒,首要目标,恐怕就是你这占据了幽冥、执掌死亡权柄的‘阴天子’!届时,你确定你能抵挡得住这源自太古的兵戈杀戮之力与你死亡法则的结合体吗?”
王阳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黄飞虎内心最深处的担忧。他确实没有绝对把握能控制住彻底苏醒的蚩尤战魂,那力量层次太高,太过于暴虐和混乱!
看到黄飞虎沉默不语,眼神闪烁,王阳明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继续平静地说道:“更何况,即便你侥幸能压制甚至吞噬蚩尤战魂,别忘了,还有李长安那个变数。他手持兵主旗幡,吸纳了四十万军魂煞气,显然早有准备,所图甚大。你确定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噬于你?你确定你最终得到的,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句句诛心!字字都在点明黄飞虎此刻面临的巨大风险和不确定性!
黄飞虎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周身的死亡气息起伏波动,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挣扎。他看了看王阳明那虽然虚幻却智珠在握的身影,又感知了一下轮回深处那越来越恐怖的蚩尤波动,再想到携巨款潜逃、行踪不明的李长安……最终,那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终于被理智和权衡稍稍压了下去。
“哼!”黄飞虎再次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然不像之前那般决绝,“王阳明,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非是想向本王摇尾乞怜,求一条生路?”
“非也。”王阳明缓缓摇头,身影在白光中显得越发超然,“我只是想与你做一个交易,或者说……定一个契约。”
“交易?契约?”黄飞虎眼中露出讥讽,“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与本王交易?”
“就凭这个。”王阳明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光华内敛的照影剑,剑身之上,那阐释万物的心剑剑意再次微微流转,“就凭我此刻,依旧有能力,在你被蚩尤战魂和李长安牵扯大部分精力时,拼着这缕意识彻底消散,重创你的本源,让你即便赢了,也再无余力应对接下来的局面,最终大概率……为他人做嫁衣,甚至陨落。”
王阳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力量!
黄飞虎瞳孔微缩,他死死盯着王阳明,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他知道,王阳明这个级别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意识烙印,若真的不顾一切爆发,绝对有能力做到他所说的!届时,绝对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局面!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轮回海深处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和法则被侵蚀的滋滋声,在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良久,黄飞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什么契约?”
王阳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知道对方已经动摇。他缓缓说出早已想好的条件:
“很简单。你我今日,就此罢手。我给你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我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涉地府之事,我这缕意识也会陷入沉寂。你可以全力去应对蚩尤战魂的威胁,去追捕李长安,去稳固你的权柄,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而相应的,在这三年之内,你不得再对陈一潇以及他身边之人出手,不得再刻意破坏轮回秩序,需维持阴阳平衡的基本运转。”
“三年之后,待陈一潇伤势恢复,修为若能有所精进……你与他之间的一切恩怨,再由你们自行了断。届时,是战是和,是生是死,各凭本事,我绝不再插手。”
“如何?”
王阳明提出的,竟然是一个为期三年的停战协议!用他不再插手和意识沉寂为代价,为我换取三年的喘息和发展时间!同时也给了黄飞虎时间去处理内部最大的两个威胁(蚩尤和李长安)!
这个提议,看似对黄飞虎极为有利!他最大的心头之患王阳明意识将陷入沉寂,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对付内忧,而只需要暂时放过一个在他看来已经废掉的我三年而已。三年时间,对于他们这种存在而言,弹指一挥间。三年后,他自信可以轻易捏死恢复不到哪去的我。
但黄飞虎生性多疑,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眯着眼睛冷笑道:“王阳明,你会如此好心?给本王时间清除内患,却只为了保那个废物三年?这不像你的风格。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王阳明淡然一笑:“我说过,这只是交易。我付出代价,换取我想要的结果。至于谋划?或许我只是相信,三年时间,足以让一颗蒙尘的明珠,重新绽放出足以照亮幽冥的光芒。又或许……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能够彻底解决所有问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