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来，梁山败官军，灭辽军，占山东，战山西，几乎就没输过。
自平定青州以来，梁山附近几无战事。
这些没有跟随杨哲去山西的头领们，早就都会憋坏了。
此刻听闻金兵犯境，顿时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大战一番。
翌日，聚义厅外。
鼓声如雷，一阵接着一阵，水泊梁山上飞鸟惊起无数。
聚义厅前，诸将齐聚，人人披甲，个个按刀。
坡下，士兵林立，刀枪并举，旌旗招展。
李逵第一个跳出来，扯着嗓子吼道“哥哥，还等甚么？点齐兵马，俺铁牛这便杀去东昌府，把那些金狗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闭嘴！”鲁智深瞪了他一眼“打仗若只靠嗓门大，洒家早就一个人打到金国上京去了。”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原本肃杀的气氛，倒是缓和了几分。
杨哲却没有笑。
他手中握着舆图，目光落在东昌府、大名府、博州、恩州一线，眉头紧锁。
金军南下，比他预料中还要快。
赵构让路，也比他预料中还要无耻。
这不是一场寻常战事。
梁山过去打官军、破州府，多半是主动出击，占着地利、人和与奇谋。
可这一次不同。
金军不是酒囊饭袋。
他们是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野狼，是刚刚撕碎辽国的虎狼之师。
完颜宗望，绝不是童贯、高俅这样的废物可比；他麾下精兵也不是祝家庄和曾头市那些庄勇能够相提并论。
若只凭一腔血勇冲上去，梁山就算能胜，也必然伤筋动骨。
阎中立的书信，刚刚又到了。
随着赵鼎缓缓念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东昌府内，难民已逾七万，其中老弱妇孺居多。
仅仅一天的时间，又多了三万难民。
城中存粮，若按平日发放，可支三月；若开仓赈济，至多二十日。
医药不足，伤寒渐起。
城外北面三十里，已有金军游骑出没。
沿途村寨，多有被焚……
七万难民。
这还只是已经逃入东昌府的。
更多的人，恐怕还在路上。
李逵已经按捺不住，焦急道“寨主哥哥，俺们赶紧出发，赶紧去杀金狗呀！”
杨哲没有说话，一旁的李助却开口了“杀完金狗，那七万百姓吃什么？伤寒蔓延，谁去治？金军烧了村寨，百姓往哪里住？道路堵塞，大军怎么进？粮车怎么走？”
李逵张了张嘴，愣在当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杨哲微微叹了口气，接过话题缓缓道“打仗不是只看谁刀快。金军杀人，我们救人；金军抢粮，我们运粮；金军毁城，我们筑城。等百姓们知道谁是人谁是狼，这仗我们便已经赢一半了。”
李助闻言一惊，转头看向杨哲，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他一直担心，杨哲会因为金军南下而急于求战。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杨哲心中，比任何人都清醒。
“传我军令！”杨哲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
众将同时挺直身躯。
“袁朗、马劲、马勥！”杨哲道。
“末将在！”三人大步出列。
“你们三人，领本部神锐军五千人，星夜赶赴东昌府。入城之后，听由阎中立安排，整顿城防、疏通道路、安置难民。”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回道。
杨哲又点了六人“关胜、宣赞、郝思文、呼延灼、韩韬、徐宁！”
“末将在！”六人出列。
杨哲看向他们，凛声道“你们的飞虎军、铁骑营，沿阳谷、寿张一线北上，清扫沿途金军游骑，护送粮道。记住，不可贪功，不可轻进。”
“领命！”六人轰然领命。
看着六人回位，杨哲看向花荣和他旁边的史文恭“花荣、史文恭！”
“小弟在！”两人慌忙出列。
“庞万春兄弟不在，神射营就交给你们了，此行专杀金军探马。我要金人靠近东昌府五十里内，如瞎子，如聋子。”
花荣拱手回道“寨主哥哥放心，若让金军探马窥得我军虚实，花荣提头来见！”
史文恭也沉声道“末将领命。”
杨哲顿了顿，然后又点了三人吩咐道“栾廷玉、解珍、解宝。你们带特种兵大队先一步赶往东昌府外围，查探金军粮道、马场、驻营之地。不到万不得已，不许交战。”
“是！”三人领命。
“扈三娘！”杨哲看向旁边道。
此刻，扈三娘一身软甲，英姿飒爽。
今日杨哲点将，她将小杨兴交给林娘子照顾，自己跟着前来了。
她本是想着能够跟在杨哲身边下山便好，却没想到杨哲居然会给他分派任务，顿时欣喜万分，慌忙抱拳道“妾身在。”
“你统领咱们梁山女军，也一道下山，去登州帮我请李清照和他的新学学生，前往东昌府。”杨哲道。
扈三娘郑重点头：“妾身必不负寨主所托。”
杨哲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三娘了！”
话毕，他又看向抱犊山三杰道“唐斌、崔埜、文仲容，你们三人从梁山军中点三千兵马作为后勤队，护送郎中、药材、布匹、粮车、书吏、新学学生北上。沿途若遇妇孺老幼，由你统一安置。”
三人上前，轰然领命。
随即，杨哲又点了孙安、鲁智深、武松、李逵等一干头领。
“众位兄弟且随我中军北上。沿途若遇趁乱劫掠百姓者，不问官军、豪强、盗匪，皆斩！”
鲁智深大笑：“这个差事，洒家喜欢！”
杨哲最后看向李助。
“军师，你留半日调度梁山诸府钱粮，明日赶赴东昌与我会合。”
李助拱手道：“寨主放心，粮草、军械、医药，绝不会误了前线。”
话毕，杨哲又看向赵鼎和卢俊义，抱拳道“山寨，就拜托赵相公和卢员外了！”
赵鼎和卢俊义慌忙回礼“寨主放心，我等一定尽心尽力！”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聚义厅前，杨哲看着地图上那条从河北南下的黑线，眼中寒意渐深。
“赵构啊赵构……”
“你以为放金人过来，就能借刀杀我梁山？”
“那我便让你看看，这把刀，到底会砍在谁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