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副总把那份地块规划图往宋云海面前推了半寸。
他跟了宋云海快二十年，在总部和分部之间来回调动过好几次，对这个大家族内部的利益格局再清楚不过。
他沉思片刻后，提议是否考虑从总部调核心团队过来支援。
或者借助总部的政商关系来给洪昌分部加码，让盛远知难而退。
宋云海摇了摇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能调，总部的人一旦过来，这件事就变成了宋氏集团总部主导、洪昌分部配合。”
“项目拿下来之后功劳归谁？资源怎么分配？后续的开发主导权归总部还是分部？”
“这些都是问题。”
“而且总部那些老股东一旦插手，他们会拿这个项目来跟莹莹谈条件。”
“到时候莹莹在这个项目上的话语权反而会被稀释。”
“这件事必须由洪昌分部独立完成，从竞标到开发到运营全部自己来。”
廖副总也没多说这件事情了。
他把面前那份分析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斟酌了一下措辞，再次开口。
“宋老，以洪昌分部目前的实力，要跟盛远正面竞标这块地，确实还需要一些外部助力。”
“如果不想动用总部的人脉和资金，那么至少在本地层面上。”
“我们需要争取几个关键的外部盟友来补强我们的竞标综合实力。”
他列举了几个可能的合作方，比如本地几家实力雄厚的企业，或者政府相关条线里的一些熟人。
宋云海逐个听完，都没有立刻表态。他的判断很冷静。
别人之所以愿意跟他宋云海交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宋氏集团母公司的品牌地位和综合实力。
如果单看洪昌这一亩三分地，盛远才是深耕最久、根基最稳的那个。
在这些本地企业家眼里，洪昌分部的话语权未必比盛远更大。
至于魏衡和郑远涛，他们的根基也不在洪昌，跟盛远之间甚至可能存在某些业务上的渊源。
人家大概率不会公开站队去得罪盛远，但反过来，他们也不会站到盛远那边去。
廖副总沉默着点了点头，承认宋老的分析确实让他把局势看得更清楚了几分。
廖副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边缘轻轻敲着。
洪昌本地稍微有点实力的企业，要么跟盛远有业务往来，要么不敢得罪盛远。
完全没有交集、又有足够分量能帮宋氏补强竞标短板的公司，他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宋云海，叹了口气。
“那市里就很难找到不站边的了。”
“厉害点的公司都是在洪昌屹立很久的，跟盛远关系肯定不差。”“
一些才发展几年又不厉害的，也帮不上忙。”
宋云海听到才发展几年这几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想到一个人。
陈景。
登峰科技成立没几年，不算屹立很久的老牌企业。
跟盛远这种传统的零售物流地产集团在业务上几乎没有重叠。
自然谈不上什么站队或交集。
但登峰科技是洪昌市高新区重点扶持的科技企业。
在政府眼里的产业导入价值和科技创新这个评分维度上，登峰比本地大多数传统企业都有分量。
廖副总看到宋云海的表情，脑子里也在快速过筛着最近几年洪昌本地冒出来的新企业。
能称得上“发展快、体量够、背景干净”的不多。
但有一家确实符合所有条件。
他脱口而出。
“登峰科技，陈景。”
宋云海微微颔首，说他也刚想到这个人。
陈景的公司才发展没几年，但已经做得很大了/
跟盛远没有任何站边记录，而且是洪昌本地政府重点扶持的明星科技企业。
如果能拉登峰加入竞标联合体，宋氏在产业导入和城市形象这两个评分维度上就能把盛远彻底甩开。
宋云海拿起手机翻到陈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陈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里有键盘声和隐约的讨论声，大概还在公司。
宋云海先是寒暄了几句，问他暑假是不是还留在洪昌没回去，陈景笑了笑说是，公司这边事情多。
宋云海便顺势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就在上次那家馆子。
陈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很干脆地回了一句。
“行，宋爷爷，您定个时间，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之后，陈景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洪昌八月的夕阳。
宋云海不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
上次宋氏发布会之后宋云海专程请他吃了一顿饭，是为了还企讯的人情，给他投了三百万冠名赞助。
这次又请吃饭，大概率也是合作的事情。
而且陈景肯定是要答应的。
现在良辰美景被盛远打了这么久，现在还没办法举报他们。
但是如果找宋云海，那这件事情能更好解决。
良辰美景收集的那些证据递上去之后石沉大海。
说明在本地行政层面盛远的关系网确实够厚。
他需要另一个突破口。
而宋云海，就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有能力撬动那个突破口的人。
傍晚，陈景开车去了老城区那条背街巷子。
方老板还是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推门进来，笑着点了点头，说宋老已经到了，在最里面那间包间。
陈景穿过走廊，推开包间的木门，包间里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冷盘。
宋云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旁边坐着一个陈景没见过的人。
看起来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商务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宋云海看到陈景推门进来，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小陈来了，快坐快坐。”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宋氏集团洪昌分部的常务副总，姓梁，你叫他梁叔就行。”
“老梁，这位就是登峰科技的创始人陈景，我之前跟你提过很多次的那个年轻人。”
“企讯那套系统能做成现在这样，多亏了他当初在白板上画的那些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