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到哪里都是同一张脸,唱的都是那几首歌。”
“观众打开电视看到你、打开网络看到你、商场开业也看到你。”
“时间长了,你的出现就不再是惊喜,而是疲劳。”
他停了一下,把语气从商人切换成了一个朋友。
“而且你现在缺的不是钱。”
“你缺的是休息。”
“你把身体累垮了,以后想唱都唱不了。”
“趁现在热度还在,主动降一下曝光,让观众缓一缓,也让自己缓一缓。”
“等下一个重要的机会来了,你再重新站出来,那个时候大家看到你会觉得。”
“好久没见韩艺琳了,她怎么又变厉害了。”
韩艺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知道陈景说的是对的。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段时间上台唱歌的时候,虽然声音还是稳的,但情感的投入度明显不如以前。
以前唱《泡沫》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讲自己的故事,唱到副歌会不自觉地握紧话筒。
现在唱《泡沫》已经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嘴一张歌词就自动往外蹦,脑子里甚至在想下一场商演是几点开始。
这种状态不对。她不能让自己变成一台唱歌机器。
“那我这段时间干什么呢?总不能天天在宿舍里躺着吧。”
陈景顿了顿,说道。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上课吗?”
“去上课就好了,好好当几天学生。”
“你不是歌手韩艺琳,你就是音乐系大三的学生。”
“去琴房练练琴,去食堂吃顿饭,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趁现在还没毕业,多过几天普通大学生的日子。”
“以后毕业了想再过都过不到了。”
韩艺琳听见这个,连忙摆了摆手。
“我也想,但是好难。”
“现在去上课,旁边的同学都不是以前那样了。”
“以前我们一起上课,大家有说有笑的,现在我一进教室,所有人都看着我。”
“不是那种恶意的看,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看。”
“有人会偷偷拿手机拍我,有人会趁课间休息过来要签名。”
“我不是不想给别人签名,也不是不想跟别人合影。”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上一节课。”
“就一节课,什么都不用想,只听老师讲,只记笔记。”
陈景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被追捧的烦恼,是失去正常生活权利的失落。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只是想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一节课,却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那种感觉不是痛苦,是一种很淡的、像水雾一样弥漫在日常生活每个角落里的无奈。
“适应就好了。”
“你现在大三,再过一年就毕业了。”
“毕业之后你就是职业歌手,不再是学生了。”
“到时候就自由了。”
韩艺琳叹了口气,低头喝了口水,正准备说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件事。
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疲惫变成了某种亮晶晶的兴奋。
“等一下。”
“我想起来一件事。”
陈景看着她表情的变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等她继续说。
“上次在杭城,你跟那英老师吃饭的时候说过要给那英老师写一首歌。”
“那英老师当时还特别高兴,说要是能唱你写的歌是她的荣幸。”
“后来我们都忙起来了,这件事好像就一直拖着。”
“现在不是要拍新剧了吗?要是你写一首歌给那英老师唱。”
“然后拿来做新剧的主题曲,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她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在心里把这个想法的每一个环节都快速推演了一遍,确认逻辑没问题之后才一股脑儿倒出来。
“那英老师的知名度不用说,她唱主题曲本身就是对这部剧的一种加持。”
“而且你不是一直说电视剧的片头曲片尾曲很重要吗?”
“一首好的主题曲能让观众在没看剧之前就被旋律抓住。”
“看完剧之后还会反复听,等于是在帮剧做免费宣传。”
“那英老师的声音辨识度又高,你写的歌她自己也喜欢唱的话。”
“她会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唱、在晚会上唱,每一次都是在帮剧扩散影响力。”
陈景头皮有点发麻。
因为韩艺琳这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给那英写歌这件事他确实在杭城那顿饭上口头承诺过,但后来各种事情堆在一起。
这件事就被一层一层地压到了待办清单的最底下。
现在韩艺琳提起来,他才发现这件事恰好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发光发热。
新剧正在拍摄中,片头曲片尾曲的制作排期差不多就在接下来一两个月。
如果能把那英拉进来唱主题曲,对电视剧的宣发是一大加分,对那英来说也是一首新歌的曝光机会。
韩艺琳看着陈景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认可了这个想法。
她认识陈景这么久,太熟悉他那种表情了。
眉头微微拧着,嘴唇轻轻抿着,这是他脑子里正在快速推演某个方案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歌呢?写好了没有?”
陈景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韩艺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写好了。”
韩艺琳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陈景会说“我现在开始写”,或者“给我几天时间”,或者“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继续等待的准备。
毕竟写歌不是买菜,不可能说要就有。
但他说的是“写好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跟说“我昨天买了本书”一样平淡。
好像写一首歌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自己刚才还在抱怨太累了想休息,随口提了一句给那英写歌的事,结果陈景说歌已经写好了。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你又用你的那个特殊方法写的?就是那个……不需要谱子,直接唱,然后让别人扒谱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