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雨则是觉得这个一千万不真实啊,哪能写书这么多钱的。
“小景,你这个就是单纯的稿费收入吗?”
他的语气不是不信,是想确认,想确认这个在他认知体系之外的数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差不多,我现在两本书,都是百万级别的销量,加上出版以及渠道费,是有这么多的。”
陈景知道堂哥是什么单位的,所以补充道。
“而且这个是税后的。”
陈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语气随意。
“今年的话,稿费加版权,大概有一千万。”
他说一千多万的时候很平淡。
陈景还是往少说的。
要是说自己有三千万的现金,那他们真的是要吓死了。
小姑手里的开心果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盘子边缘停住了。
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用一种惊叹的语调说道。
“一一千多万?一年?你写书一年赚一千多万?”
“差不多。”
陈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种无法克制的微妙表情。
飞快地看了一眼他媳妇,又低下头整理了一下筷子。
嫂子面上倒还平静,只是眼神在陈景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表情依旧是那种城府在的波澜不惊,但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陈雨声音里的从容和笃定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塌掉了一个角。
“确实,一千多万,写书确实不太稳定,我这个公务员,一年连你这个零头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但那笑意已经不自然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里的酒味道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有些涩。
他坐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其实不是真的关心陈景未来稳不稳定,是习惯了可以替别人拿主意。
从大学到毕业,从工作到结婚,他一直都在扮演老陈家最有出息的那个年轻人这个角色。
这个角色演了一些年,演到他以为它跟自己长得就是一体了。
直到今天这顿饭,他才猛然发现,世道好像在悄悄换幕了。
以前家里的亲戚见到他,三句话离不开陈雨在发改委呢,陈雨出息了,以后有什么难处找陈雨。
今天,从开饭到现在,没人主动跟他说这些话。
亲戚们的心思多多少少被陈景吸住了,不是因为陈景会说话,是因为他说了一个数字,一个以普通人的脑回路根本没办法忽略的数字。
陈景倒没觉得有多爽。
主要是陈景想到以前的事情,总觉得不好。
陈景也不是小孩了。
从整个家族来说。
当初爷爷硬要把接班的机会给陈旺生,不给大伯。
感觉这里大伯就有点生气了。
大伯出去自己闯荡,然后儿子这么有出息。
之前陈景就是一点出息没有,所以大伯心里会有一点舒服的感觉。
这是藏在心里的那种。
所以,在有的时候,堂哥可能能帮的,但就是不帮。
大伯也有时候能帮的,大伯也不帮。
就前世,陈旺生的脚受伤,要截肢的时候。
大伯家里是有钱的,至少五六十万是有的。
但是就借了五万。
陈景去求都求不来。
所以,陈景觉得是有这些因素在的。
但是,陈景也不是说记恨什么的,都是亲戚。
当年自己进二中,也是求大伯跟陈雨求来的。
当时没办法啊,想读的话,只能找关系。
那老陈家唯一的关系,就是大伯家。
所以,陈景记得这个情。
陈旺生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大伯的对面,端着酒杯慢慢喝。
不插嘴,不抢话,不急着表现。
他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但背好像比往年直了一些。
往年除夕,他敬完大伯那杯酒就坐在那里陪着笑,偶尔附和两句。
今年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嘴角微微弯着。
那一千多万,是陈景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他这个当爸的没本事给儿子铺路,但儿子自己走出了一条路。
陈景的妈妈坐在小姑旁边,还是那个温柔的样子。
她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像往年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伯的脸色。
她只是偶尔夹一块鱼肉放在陈景碗里,偶尔端杯子喝口水,偶尔跟小姑聊两句闲话。
但她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是那种压了这么些年终于可以轻轻松一口气的骄傲。
大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小景出息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到桌上的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重新掂量这个侄子。
不是从今天开始掂量,是从今天开始承认他之前的掂量,不够。
陈景笑了笑,端起手里的饮料杯。
“大伯,我这还是一个大学生,初生牛犊都算不上。”
“以后还需要你和堂哥多多指教,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这话听着轻巧,客客气气像晚辈该有的周全,可整张桌上能接住这杯指教的人已经不太多了。
几个老辈人互相看看,嘴角都往下沉,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奈微笑。
不是不习惯陈景有钱,是不习惯有钱的陈景坐下来跟他们吃肉喝酒的时候,还能跟往年一样客客气气地给大伯敬杯酒。
这个人跟陈雨不一样。
整个饭桌气氛在微妙地转向,已经不是大伯一家在台上说大家听,而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朝着这个突然崛起的小辈偏了过去。
陈雨这顿饭的后半段明显安静了下去。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适时接过长辈们抛出的话头讲两句体制内的新闻,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
但他敬酒的时候没有再多看陈景,夹菜的时候筷子落得比往常慢。
嫂子给他夹了一块芋头扣肉放在碗边,轻声说了一句尝尝扣肉,他嗯了一声,把肉夹进嘴里嚼了一阵,咽下去了。
陈景这个时候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先问一下各位长辈的意见。”
听见这话,大伯问道,“小景,你说。”
陈景轻咳一声,看了看各位亲戚,打算把修房子的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