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雨林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腥臭的混沌气息与腐烂草木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钻入鼻腔时带着蚀骨的阴寒,让人神识发沉。参天古木的枝干早已被黑色藤蔓死死缠绕,原本翠绿的叶片枯萎发黑,如同蒙尘的碎玉,风一吹便簌簌坠落,露出藤蔓表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分泌的黏腻黑色汁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滋滋声在寂静的雨林中格外刺耳。
齐乐俯冲而下的身影划破黑色天幕,紫金与青金色交织的剑光如同破晓之刃,带着撕裂混沌的锐气,直斩缠绕毕方的蚀灵藤蔓。然而剑锋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将其斩断,反而被藤蔓表面的黑色汁液牢牢黏住,剑身上流转的灵韵如同遇到海绵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殆尽,原本璀璨的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小心!这藤蔓能吞噬灵韵,普通攻击没用!”毕方的声音嘶哑虚弱,红色羽翼被藤蔓勒得紧紧绷起,金色血珠顺着羽翼的纹路渗出,滴落在地面上,竟让枯萎的草地奇迹般冒出点点绿意。他挣扎着挥动翅膀,火焰气息却越来越微弱,“藤母的核心藏在地下三丈处,这些都是它的分身,斩不尽的!只有毁掉核心,才能彻底根除!”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无数粗壮的藤蔓从泥土中疯狂窜出,如同暴涨的黑色巨龙,顶端的倒刺闪烁着幽绿寒光,朝着齐乐缠绕而来。有的藤蔓在空中交织成网,试图将他困在其中;有的则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周身的灵韵屏障。齐乐急忙振翅后退,手中《山海经》书页哗啦啦翻飞,青金色灵韵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藤蔓冲击,却见屏障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的裂痕——蚀灵藤蔓的吞噬之力,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同源相济,化蚀为灵!”齐乐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陈守元的临终遗言,也想起山海印“混沌与灵韵同源”的本质。他不再催动灵韵攻击,反而将山海印托至胸前,紫金光芒柔和绽放,如同初生的朝阳。他引导着自身灵韵顺着藤蔓的纹路缓缓流淌,不再带着攻击性,反而如同温水浸润枯木,带着包容与滋养的意味。
奇妙的一幕再次发生:原本狂暴吞噬灵韵的藤蔓,在触及紫金灵韵时竟渐渐放缓了动作,黑色汁液的腐蚀性逐渐减弱,藤蔓表面的倒刺慢慢收缩,原本漆黑的枝干上,竟泛起了淡淡的青绿色光泽。那些缠绕毕方的藤蔓也松开了几分,不再死死勒紧,反而顺着灵韵的轨迹轻轻摆动,如同温顺的柳枝。
“这藤母本是灵脉孕育的古藤,名为‘翠云藤’,能滋养一方灵韵,却被混沌之根强行侵蚀,种下蚀灵咒,才沦为吞噬灵脉的凶器。”齐乐一边说着,一边将山海印的力量注入地面,“它的核心并未完全混沌化,还有挽救的可能!”
地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如同困兽的悲鸣,带着不甘与痛苦。无数藤蔓疯狂扭动起来,显然是藤母在抗拒灵韵的净化,混沌之根的控魂之力仍在作祟。齐乐趁机挥动《山海经》,青金色灵韵化作无数道细流,顺着藤蔓的脉络涌入地下,与紫金灵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净化之网,将藤母核心牢牢包裹。毕方见状,强忍剧痛催动残余灵韵,红色火焰不再攻击藤蔓,反而化作温暖的光罩,护住自身的同时,也为净化之网增添了一丝热力,加速着混沌气息的消散。
“轰——”
地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土坑,黑色汁液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喷涌而出,一只如同巨大蜂巢的褐色球体从坑中缓缓升起,正是蚀灵藤母的核心。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中都延伸出细小的藤蔓,此刻正疯狂吞吐着混沌气息,试图冲破净化之网的束缚。核心顶端,一道扭曲的黑色符文闪烁着妖异光芒,符文周围的藤蔓已经彻底发黑碳化,正是混沌之根留下的控魂印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吸附在核心上。
“就是现在!”齐乐纵身跃起,周身紫金灵韵暴涨,将《山海经》掷向空中。古籍瞬间展开,青金色契约符文与山海印的紫金光芒交织,化作一道锋利的光刃,精准地斩向藤母核心的控魂印记。“咔嚓”一声脆响,黑色符文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中。藤母核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孔洞中喷出的混沌气息瞬间暴涨,却又在紫金灵韵的包裹下,如同潮水般退去。原本漆黑的核心逐渐恢复了褐色本貌,表面的孔洞中,竟钻出了嫩绿的新芽,散发着纯净的灵韵气息。
缠绕毕方的藤蔓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纷纷枯萎脱落,化作黑色的粉末。毕方踉跄着飞出,靠在一棵古树上剧烈喘息,红色羽翼上的金色血珠滴落在地,滋养着脚下的土地,让更多的绿芽破土而出。“多谢……”他刚想说些什么,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玄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传来,灵韵波动紊乱得几乎不成形:
“齐乐!毕方!中州古城结界破了!混沌之根的本体真的在那里!它已经吞噬了灵脉核心的三成力量,那些黑色纹路顺着灵脉通路反向侵蚀,青川镇和西街古桥的净化节点都出现了异动!夕用灵泉之力构建的防护层,最多撑半个时辰了!”
齐乐心中一沉,低头看向山海印投射出的星图。代表中州古城的光点已化作浓郁的黑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数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大半个灵脉网络,原本稳定流转的青金色灵韵,此刻在黑色纹路的侵蚀下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他能清晰感受到,灵脉核心的气息正在快速减弱,而混沌之根的力量,却在以几何倍数暴涨。
“藤母已除,这里交给你了。”齐乐转头看向毕方,眼神坚定如铁,“你尽快吸收周围的灵韵恢复伤势,随后赶来中州支援。我先去稳住灵脉核心,绝不能让混沌之根彻底吞噬灵脉!”
毕方点点头,红色羽翼微微震颤,开始吸收周围新生灵韵:“小心!混沌之根的本体力量远超分身,而且它在中州经营已久,说不定还有后手!”
齐乐不再多言,山海印光芒暴涨,在身前形成一道通往中州古城的传送门。门内流光溢彩,隐约可见中州古城的轮廓,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沌之根的本体气息,阴冷、霸道,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比昆仑一战时感受到的,还要强盛数倍,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彻底苏醒。
传送门关闭的瞬间,岭南雨林的蚀灵藤母核心彻底净化完成。嫩绿的藤蔓顺着灵脉通路快速蔓延,所过之处,黑色混沌纹路纷纷消退,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浑浊的河水变得清澈见底。毕方望着齐乐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红色灵韵在周身快速流转,加速恢复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尽快赶去中州,不能让齐乐独自面对混沌之根的本体。
中州古城的天空已被彻底染成浓墨色,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城头,看不到一丝阳光。曾经繁华的古城街道如今一片狼藉,青石板路裂开一道道深沟,断壁残垣间布满了黑色的混沌纹路,如同贪婪的蛛网,不断吞噬着周围仅存的灵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蚀骨的阴寒,偶尔传来的残垣倒塌声,在寂静的古城中格外刺耳,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古城中央的灵脉核心祭坛,此刻正被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笼罩。漩涡如同沸腾的墨汁,无数黑色触手在其中疯狂蠕动,深深扎入祭坛中央的青金色灵脉柱中,每一次蠕动,都能看到灵脉柱的光芒暗淡一分,而黑色漩涡则膨胀一分。灵脉柱原本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青金色光芒,此刻却如同被墨汁污染的清水,一半已变成漆黑,只剩下顶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夕悬浮在祭坛上空,周身灵泉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如同透明的碧玉屏障,死死抵挡着漩涡的侵蚀。水幕上布满了细密的灵韵符文,如同流动的星河,却在混沌气息的持续冲击下逐渐黯淡,符文一个个碎裂,水幕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滴落在水幕上,让水幕暂时亮起一丝微光,却也透支着她本就不多的灵韵。
玄龟趴在祭坛边缘,背甲的星河灵纹全力运转,点点星光如同碎钻般镶嵌在墨色背甲上,与水幕交织,形成一道最后的防护。然而,这道防护也已是裂痕遍布,玄龟的绿豆眼满是焦急,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小丫头,撑不住就退!灵脉核心虽然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我们可以暂时撤退,等齐乐来了再想办法!”
“不行……”夕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灵泉之力再次暴涨,水幕暂时稳住了颓势,“主人还在赶来的路上,我不能让混沌之根在这时候得手。灵脉核心是华夏灵脉的源头,一旦被彻底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黑色漩涡突然暴涨,如同被吹气的气球,瞬间扩大了数倍。无数黑色触手突破水幕与星盾的防御,如同毒蛇般朝着夕和玄龟抓来。触手表面的倒刺闪烁着幽绿寒光,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夕下意识地凝聚灵韵抵挡,却被触手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石柱瞬间崩塌,将她埋在碎石之下。她挣扎着爬出来,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灵泉之力的水幕彻底破碎,化作漫天水珠消散。
玄龟见状,急忙缩进壳中,背甲的星河灵纹爆发出最后一道强光,挡住了大部分触手的攻击。但混沌之根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玄龟被余波震得翻滚出去,重重撞在祭坛的石壁上,背甲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星河灵纹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
黑色漩涡缓缓收缩,露出了混沌之根的本体——那是一团无边无际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滚涌动,如同活物般呼吸着。雾气中央,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巨眼悬浮着,鳞片闪烁着幽绿的寒光,瞳孔中翻涌着纯粹的黑暗,正是之前在青川镇井底与西街古桥下方看到的那只巨眼。巨眼下方,无数黑色触手如同蛛网般蔓延,深深扎入灵脉核心的祭坛中,不断吞噬着灵脉柱的青金色灵韵。
“山海法师,你终于来了。”混沌之根的声音如同无数毒蛇嘶鸣,带着浓浓的嘲讽,回荡在整个古城上空,“可惜,你来晚了。灵脉核心的力量,我已吞噬三成,再过片刻,整个灵脉网络都将归我所有!到时候,天地间再无人能阻我!”
齐乐的身影在祭坛旁的断壁后出现,周身紫金灵韵暴涨,如同燃烧的火焰,《山海经》与山海印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受伤的夕和玄龟护在身后。“混沌之根,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灵韵顺着声音扩散开来,竟让周围的混沌气息都微微退缩。
他抬手将山海印掷向空中,印玺瞬间暴涨,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巨大紫金印玺,悬浮在祭坛上空。印玺正面的契约符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散发出磅礴的封印之力。《山海经》书页翻飞,青金色灵韵化作无数道锁链,如同游龙般缠绕在黑色触手之上,试图阻止它继续吞噬灵脉。然而,混沌之根的本体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紫金印玺落下的瞬间,竟被黑色漩涡硬生生挡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青金色锁链也在触手的疯狂挣扎下逐渐崩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就凭你?”混沌之根的巨眼闪烁着幽绿光芒,无数黑色触手朝着齐乐抓来,“当年那一代与我牵扯最深的山海法师借助灵脉之力,也只能将我封印,无法彻底消灭我。你一个后世小辈,没有灵脉全力加持,也敢不自量力地来阻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