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愚陋,殊无才智,蒙官家青睐,屡次简拔,此等隆恩,唯一片忠心可报万一!”
王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真挚、恳切。
“慕容复乃臣长姐之独子,臣见他从小长大,对其自有关爱之心,然这却并不意味着臣便可擅动权柄,为亲眷谋职!”
赵顼也是没想到王冈竟然一点私情都没讲,完全按规矩办事,眼下被他拿住把柄反击,也是表情讪讪。
王冈环视四周,见众人皆是默然不语,他便又上前走了两步,向蒲宗孟身前走去。
他这一举动,直接把殿中一众宰辅吓了一跳,只当他要动手,连忙便要规劝。
王冈却是一抬手示意众人不要紧张,微微一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替外甥办了一下恩荫的手续,就会被指责为任人唯亲,假公济私!难道我大宋朝堂就是那贼窝?就见不得有忠义之事?”
“此乃人之常情!”蒲宗孟回了一句。
“谁的常情?”王冈毫不犹豫的接话道:“谁是用公权来行常情的!”
蒲宗孟闻言一噎,这种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人,最是讨厌!
很多事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你非要挑明了去说,还上升高度,这种人就是……嗯,好像是自己先用这事弹劾王冈的……
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上纲上线的理由!
难不成你还想借此来扳倒我?
那你也太小觑人了吧!
赵顼很明显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有没有徇私,重要吗?
左右不过是芝麻点大的官,便是有,也不过是打趣、笑话王冈一番!
如今没有,证明了王冈的忠诚,那总不能就因为这点小事,去处罚一位副相吧!
那岂不更让人说他刻薄寡恩!
他打个哈哈,便想揭过这个话题,然而王冈却拱手道:“不瞒官家,臣今日也是有私心的!原想为外甥选一京中职位,也好照顾一二,然他却执意选择了金州,要往那艰苦之地去!”
赵顼忍不住好奇问道:“哦,这却是不知为何?这京城可是要比外地好上许多!”
王冈肃然答道:“慕容复言,世人选官,多以繁华清要为佳,偏恶险州却是无人问津,然而那些地方的百姓,同样是官家子民,同样需要官家的恩泽,是以他主动请缨,要往金州去!”
赵顼默然,众臣默然,他们倒不是被王冈的话给感动了,而是王冈这是摆明了不想善罢甘休啊!
不过想想也是,莫名其妙被你弹劾了一把,指责他滥用职权,现在发现不是,说声误会便想了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赵顼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刚才出言讥讽王冈,他了解这厮,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
思索半晌,赵顼轻叹一声道:“慕容复不以金州偏远,而主动前往,此等忠义自当嘉奖,擢其为西头供奉官!”
“臣代慕容复谢官家隆恩!”
王冈这次响应的很快,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谢恩,并打蛇随棍上道:
“其实臣以为,慕容复能有如此忠义之心,全得益于其母亲的教导!”
众臣面面相觑,这货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被弹劾一把,非得要把官升上一升!
他升不了,就升他外甥的……
现在升外甥的不过瘾,还想升他姐姐的诰命……
就没这样做事的!
好在赵顼也不是太昏聩,闻言摆摆手道:“你姐姐的诰命,就不用你费心了!你把你那外甥夸的千般、万般好,日后自有他为你姐姐取!”
“官家所言极是,圣明无过官家!”王冈再行礼退下,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蔡确疑惑道看他一眼,觉得不对,王冈就这样作罢了?
感觉不是太像他的风格!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不过他愿意息事宁人就好,只要不搞事都好说!
赵顼接下来又说了西夏屡次犯边之事,待禁韦定还在兰州之战中战死,忍不住发出无人可用的感慨。
继而又拿出富弼的临终遗表说事,言说他身边多是小人!
王冈一听当即不干了,什么玩意就小人了!
是你求着我来做官的,我说不来不来,你非要我来的,怎么就成小人了!
他还未开口,章惇率先道:“请让富弼分析下谁是小人!”
赵顼摇头道:“富弼乃三朝老臣,怎可让他分析!”
章惇还未得到满意的答复,王安礼上前道:“富弼所言极是!”
王冈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位族叔,不知怎还有人主动去背骂名的!索性离几人远些,自己跟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赵顼又打断几人,又是感慨人才都去哪里了?
蒲宗孟眼见刚才数失先机,急着表现,忙抖了个机灵道:“人才多半为司马光的邪说所坏!”
他自觉自己这话答的非常精妙,不仅回答了赵顼的问题,还把这事引到新旧党争上去了!
这充分的表明了自己和官家是同一立场的人,展现出了耿耿忠心!
然而这话一说完,赵顼的脸就冷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蒲宗孟心中大惊,却是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呵!”一声充满讥讽意味的冷笑声,忽然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赵顼闻声转头看去,见发出冷笑之人,正是王冈,便不悦道:“你在笑什么?”
“启禀官家,我笑这厮心胸狭隘!”王冈丝毫不惧赵顼的怒色,径直上前道:
“左丞只想着官家与司马光政见不同,便以为官家不喜他,因此故做恶言,中伤司马光以来讨好官家,却是不知官家心胸囊括四海,又怎会记恨区区一个司马光!”
众臣诧异看向王冈,来了,来了!王冈的报复终于赶来了!
这是要让官家对蒲宗孟生厌啊!
赵顼闻言点点头道:“司马光其人不论其他,自他辞去枢密副使,离开中枢之后,便未曾上过一书,向朕求过一事!这等高洁品行,朕登基以来,也只见过他一人!”
蒲宗孟被说的面色惨白,无地自容。
王冈对这说法也是大为不满!什么就他一人?本官辞官后,有求过你吗?
呸,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