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下去的时候，函谷关的战火渐渐熄了。
关墙上的“秦”字大旗被扯下来，换上了六国的旗帜。
关城里到处都是联军士兵，有的在搬尸体，有的在捡军械，还有的找了个避风的墙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带着笑。
打了十几天，死了七万多兄弟，总算把这座天险拿下来了。
当晚，原来的秦军守将府里摆起了庆功宴。
院子里点了好几堆篝火，架子上烤着整羊，油滋滋往下滴，肉香飘得半座关城都能闻见。
酒坛子一摞一摞地搬上来，各国将领围着桌子坐，推杯换盏，吵吵嚷嚷，热闹得跟集市似的。
“我跟你们说啊，今天剑灵大人那三剑，绝了！”
一个赵国将领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那么厚的城墙，一剑就劈碎了！我当时就在下边，尘土溅了我一脸！”
“那是！有剑灵大人在，咱们一路打到咸阳都不是事儿！”
一个魏国将领端着酒碗大笑：“等灭了秦国，咱们个个都是封侯拜相的功臣！”
廉颇坐在主位上，端着大碗喝酒，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举起酒碗，对着众人晃了晃：“诸位！今日拿下函谷关，全靠咱们六国同心协力！来，干了这一碗！”
“干！”
众人纷纷举杯，碗盏碰撞得叮当作响。
满院子的热闹，半分都飘不到廊下这三个人跟前来。
卫庄靠在柱子上，鲨齿斜斜靠在身侧，手里攥着一碗酒，一口没动，酒都快温透了。
他眉头锁着，目光落在院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良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布衣下摆沾了点尘土，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卫庄兄，你怎么看？”张良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今日靠剑灵破了关，可几百年默认的规矩，也跟着破了。”
卫庄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规矩本来就是用来破的，我只是没想到，会破得这么早。”
“怕就怕，这只是个开头。”张良轻轻叹了口气！
“几百年了，七国打生打死，高境武者最多在江湖上厮杀，从不往军阵里掺和。”
“今天韩国开了这个头，动用天人境的力量破城，秦国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今天是剑灵，明天秦国就敢派大宗师劫营，后天说不定就有天人境直接屠城。”
“到时候，普通士兵再多也没用，战争成了高手的博弈，死的却还是老百姓。”
卫庄没说话，握着鲨齿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一辈子追求剑道，自然清楚高境武者的破坏力。
大宗师全力出手，几千人的军阵说冲就冲了。
真要是放开了限制，这天下只会更乱。
“你们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这么严肃。”
韩非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没沾酒。
他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明显大阵反噬的伤势没好利索，走快了还会微微咳嗽。
张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绕弯子：“九公子，今日动用剑灵破关，虽是没办法的事，可终究坏了百家的默契。往后的仗，怕是不好打了。”
韩非端着水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坏了规矩，可他有得选吗？
三十万大军堵在关外，攻了十几天攻不进去，死伤七万多人，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再耗下去，联军自己就散了。到时候秦国缓过劲来，转头就能逐个灭掉六国。
“子房，你说的道理我都懂。”韩非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
“可不破函谷关，六国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规矩再重要，也得活着才能讲。”
他抬眼望向西边的夜色，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至于秦国的报复……我早就料到了。”
“大不了，各国都把压箱底的供奉请出来，总不能只许秦国藏着高手，不许我们还手。”
卫庄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接下来这段日子，大营的防卫要加严，秦国的高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摸过来了。”
韩非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夜里加派三倍巡逻，供奉们轮流值守。真要是有人来劫营，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三人站在廊下，低声说着话，和院子里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们都清楚，破关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在后头！
就在联军破关的同一晚，咸阳章台宫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一只隔着扑腾的翅膀向着张腾空跑来，落在了一名内侍的手中，此时的嬴政正在批阅各地的奏章。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手里捧着沾了尘土的竹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王！不好了！函谷关……函谷关丢了！”
嬴政手里的墨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大团黑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函谷关……被六国联军攻破了。”内侍噗通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都不敢！
“蒙武将军带着残兵往咸阳撤了，说是……说是联军动用了天人境的剑灵，三剑就劈碎了关墙，实在守不住……”
“废物！”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竹简、玉砚、笔架全蹦了起来，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函谷天险！数万守军！就这么丢了？蒙武是干什么吃的！”
阶下的李斯，赵高，冯去疾等人全都跪了下去，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函谷关有多重要。那是秦国的东大门，是挡着六国的屏障。
函谷关一破，联军长驱直入，关中腹地就全暴露在兵锋之下了。
如今内有叛乱，外有联军，让嬴政觉得有些烦躁！
嬴政来回踱着步，靴底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怒色未消，脑子却在飞速转。
骂蒙武没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联军既然敢破规矩动用天人境，就说明他们已经豁出去了。
接下来秦国要是没点应对手段，别说抵挡联军，怕是内部都要乱。
他忽然停下脚步，沉声道：“王离平叛那边，进展如何了？”
李斯连忙回道：“回大王，王离将军已经收复了三个郡县，叛军都是乌合之众，撑不了多久。”
“只是。叛军里好像藏着几个武者，这些武者时不时需要王离将军的粮道，所以，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