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苏力坦晃了晃,终于撑不住半跪下来,还执拗地想去抓那支动能步枪,手臂抬到一半,又重重砸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标记,没有同类,连风里都只有异兽的腥气和金属锈蚀的怪味。
石天雄扔下了动能步枪的动作让苏力坦十分意外。
“你想要做什么,帝国士兵不惧死亡,动手啊!”苏力坦对着他吼道。
石天雄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搜索着还有什么可以用的,这里四周都有异兽的味道。
苏力坦喉结动了动,缓缓把能量刀收了回去,却没放松警惕,左手撑着那条还卡着残骸的腿,猛地一发力,撕心的疼让他额角瞬间冒了冷汗,终于把腿抽了出来,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
石天雄走过去的时候,苏力坦浑身一紧,又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却看见对方蹲下身,摸出一支单兵止血剂,没好气地丢给他。 苏力坦接住那支止血剂,盯着石天雄正在自己左臂上简单固定的夹板——那是他从坠毁的舱体上掰下来的材料。远处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天边原本橙红的云忽然沉了下来,像是要压在头顶。
两人没说话,却默契地同时起身,一个护着数据舱,一个打头探路,朝着地势更高的岩石区走。曾经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两个人,此刻脚步声叠在一起,在陌生的星球上,暂时把阵营的恩怨压在了生存的底线之下。只有踩在腐殖质上的脚步声,和彼此都绷紧的后背,提醒着对方,这只是暂时的休战——等熬过了这未知的危险,他们之间的账,还得算。
“这里的星球有着腐朽的味道,可能是收到父神的恩赐。”苏力坦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
“什么是父神?”石天雄对于他们的信仰一无所知,他原以为高科技的种族不会有什么神学信仰但是现在看来科技的尽头居然还是神学!
“那是伟大的慈父掌管腐败、疫病、凋零与重生的神,你因绝症即将死去,纳垢给你一身永远溃烂却永远不会死的身体,告诉你‘这是父亲的礼物’; 你被帝国的官僚抛弃、被同胞背叛,纳垢让无数和你一样的畸变者围着你唱歌,告诉你‘这是家人的温暖’; 你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怪物,却会由衷地跪拜‘慈父’,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你的存在’。”苏力坦的话听着就像是一本邪神的福音书。
石天雄没有理会他的话,但是从他话语中还是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这位所谓的慈父应该是某种异度生物,生命的阶层要远高于他们,应该是无法被杀死或者是有着接近永生不死的能力,他扩张信徒的方法是通过感染瘟疫或者疾病的方式让痛苦的人得到解脱,赐予他们一样的永生但是代价就是不断腐败的身体,变态的世界。
腐朽星球的大气弥漫着金属与腐殖质混合的腥甜气息,脚下的地壳像泡胀的烂木,每一步都踩出浑浊的脓汁。石天雄刚把苏力坦从一处坍塌的骨缝里拽出来,整座平原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原本趴在腐殖层里蠕动的、像巨大蛆虫般的生物,瞬间停了动作,表皮下翻涌着暗绿色的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壳钻出来。
“不对,那些孢子……”苏力坦的话没说完,西边的枯林里先传出了动静。
最先扑出来的不是原生的野兽,而是坠毁舱内他们见过的帝国士兵。那人的军装早成了烂布条,半边脸爬满荧光绿的菌丝,眼球却像被线牵着似的,直勾勾盯着他俩。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手臂关节反向弯折,指缝里渗出黏得拉丝的孢子粉,离地三尺就纵身扑过来,指甲缝里藏着的脓性液体甩在石天雄臂盾上,滋滋蚀出一串白泡。
石天雄刚把那人踹出去,脚下的腐殖层突然炸开。十几只星球原生的掠食者钻了出来——原本该是兽类的头颅上,长满了珊瑚状的孢子子实体,暗红的菌褶一张一合,喷着呛人的白雾。它们的脊椎被孢子改造得畸形弯曲,四条腿像钉了钢钉般直挺,却快得像道黑影,前爪挥过来时,能看见肌肉纤维里缠满了绿色的菌丝,每一根都在随着某种节律搏动。
“围上来了!”苏力坦端起动能步枪点射,打头的怪物脑袋被打穿,却没像往常那样倒地,反而晃了晃,从弹孔里涌出更多孢子,落在地上瞬间又长出几株细小的绿苗。石天雄才发现,四面八方的枯立木后面,全是蠕动的影子:有肚子鼓得像球、皮囊下全是游走孢子的巨型蟾蜍,有翅膀黏成薄膜、却能滑翔着掠过来的寄生飞虫,还有更早迷失在这颗星球的探险者尸体——他们早没了人样,皮肤被孢子撑得半透明,内脏变成了菌丝的培养基,却凭着本能,从各个方向把两人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最恐怖的是那头潜伏在脓沼里的庞然大物。那是只原本该属于这颗星球的顶级猎食者,此刻整个后背都被巨大的孢子球覆盖,成熟的孢囊一碰就炸,它每挪动一步,地上就撒下一片能瞬间腐蚀岩石的孢子尘。它没有直接冲过来,只是堵在唯一的高地出口,胸腔里发出像风洞般的轰鸣,那些原本杂乱攻击的寄生怪物,竟随着这轰鸣调整了位置——分明是被孢子共享的意识,排布成了密不透风的围网。
石天雄的能量剑挥出去,劈断一只寄生兽的前肢,断面没有血,只有成千上万颗悬浮的孢子“嗡”地涌起来,像一张活的网,裹着腐臭的风,往他俩口鼻里钻。苏力坦的防护服已经被孢子蚀穿了个小口,露出的手腕上,已经有几点荧光绿悄悄发了芽。而那些怪物,还在一步步缩紧圈子,它们被寄生的身体里,每一寸都在往外渗着这颗死星的恶意,要把两个闯入者,也变成这腐朽围猎里的新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