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空很高很蓝,很干净。
蓝天下,车队快速飞驰在机场高速上,向着衡北省委大院疾驰而去。
十点四十五分,车队到达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的门口,比平时多了一排站姿笔挺的武警战士,细心的路人看到了这点异常,正好奇地窥视着什么。
殷国兴的车队稳稳停在了省委办公楼前的廊檐下。
车门打开,殷国兴下车。
他腰板挺直,神情严肃,眼神凌厉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张脸。
省委副书记、省长关述之迎上前去,伸出手:“殷书记,一路辛苦。”
殷国兴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述之同志,让你久等了。衡北的秋天好,公路两旁,稻田飘香。”
关述之笑了笑,没有接话。
殷国兴的这句话,肯定是有感而发。
在关述之的猜测里,他应当是在机场高速的路边,看到了零星的稻田,生出了衡北省城镇化程度不够的感慨。
因为,这也是他关述之走机场高速的第一印象。
殷国兴松开手,和其他前来相迎的常委一一握手。
这一过程,殷国兴的神情很严肃,目光郑重,动作凝重,一股无形的压力被他传导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能明显感觉到,殷国兴和刘东海的握手时间,要比和关述之的握手时间长一些。
欢迎仪式很简单,就是请各位常委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坐了坐,听殷国兴的到任致辞。
省委一号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关述之坐在殷国兴左侧,刘东海坐在右侧。其他常委按照排序依次落座。
桌上摆着白瓷茶杯,杯里的热气很淡,几乎看不见。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殷国兴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地扫视了大家一眼,确认了在座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后,开始讲话。
“各位同志,今天是我到衡北的第一天。按惯例,要说几句话。我不打算多说,就说三句。”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关述之脸上移到刘东海脸上,再移到其他常委脸上。
“第一句,我来衡北,是来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收紧了一瞬。
六十三岁的省委书记说“最后一班岗”,不是在谦虚,是在定调。
他把自己的任期,框定在了“过渡”这两个字上。过渡期的第一要务,不是大干快上,不是推倒重来,是稳住。
“第二句,衡北的基本盘是好的。”
殷国兴的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
“我来之前,听到了一些反映。有的说衡北前一段时间问题不少,有的说班子不齐、人心不定。
我今天从机场到省委,路上看了看。路两边的稻田里还能看到人,工厂门口还能看到车,老百姓的日子还在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衡北的底子没有垮,衡北的干部群众还在踏踏实实地做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述之同志主持工作这段时间,省委省政府的运转没有断,重大工程没有停。
这是不容易的。
我在中央农办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一个地方最怕的不是有问题,是出了问题没人扛。
述之同志扛了。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希望大家心里头也要有数。”
关述之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从今天开始,衡北的工作,在省委的统一领导下开展。”
殷国兴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省委是领导核心,省政府是执行主体。该省委定的,省委定;该省政府做的,省政府做。
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不要越位,也不要缺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似乎带着回音。
“我来衡北,不翻烧饼,不搞新官上任三把火。前一段定下来的事,只要方向没有大错,继续做。有需要调整的,按程序调整。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稳。”
他说完“稳”字,目光再次扫过在座所有人。
“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同志,各忙各的。”
没有掌声,没有人起身。常委们依次站起来,安静地走出会议室。
关述之走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殷国兴还坐在主位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关述之与殷国兴的交接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但是,从当天晚上,殷国兴听取刘东海的汇报时长来看,应该和政治生态的恢复有关。
4号当晚,殷国兴取消了省委办公厅准备的接风宴,匆匆在省委食堂吃了几口,就回到了办公室,开始办公。
他没有急着翻文件,先让秘书马北汉把这几天的《衡北日报》找齐,一页一页翻过去。
十月二日的二版,一条简讯,记者署名的都省了,就三五行字:“我省大数据局举行挂牌仪式,工业和信息化部有关负责同志出席。”
殷国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翻了翻手机里的新闻客户端,省融媒体的稿子也是简讯,配图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么大的事情,关述之在下午的交接汇报中,只是“省委内部对宣传方案有分歧”就给一语带过。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就衡北省委这个宣传态度,会给中央部委领导集体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坏印象吗?
往后,他关述之主持的政府工作,还要不要这些部委领导的支持啦?!
他放下手机,对马北汉说:“小马,请程秘书长来一趟,我有点事要找他了解。”
五分钟后,程文谦快步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坐吧!”殷国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省大数据局挂牌仪式的宣传方式,程序上是怎么体现的?”
程文谦神情严肃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标头是《关于省大数据局揭牌仪式省长协调会记录》,指着标红的部分,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