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李怀节看着节日里的星城,处处红旗招展,人们脸上喜气洋洋,安定祥和。
可这一份繁华的背后,有多少人在默默守护,却很少有人想得到。
“张哥,《歌唱祖国》放一放,我要振奋一下精神。”
老张麻利地在屏幕上操作起来,片刻之后,熟悉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歌声响起。
专车内,李怀节慢慢后仰,在这铿锵有力的歌声包围中,靠在了椅背上,感受着座椅靠背的温柔包裹。
力量,一股深藏在基因里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觉醒。
那是战斗的冲动。
花茜的愤怒,不止是李怀节的拒绝,更多的是维护世家颜面的需要。
花家,一座高山一样的巨物,是普通官员无法逾越的关隘。
今晚,爬山!
回到单位,小郑也已经从省政府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进来汇报。
“送到姜处长手上了?”
“是的,领导。姜处长亲手收了,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小郑顿了顿,“关省长说,‘李怀节同志说得没错,数据是第五生产要素,这是主流认识。衡北省大数据局既然挂了牌,就要有这个站位。’”
李怀节心里一热。
关述之没有批评他,甚至没有让姜子敬带一句“以后注意”,而是直接肯定了他的说法。
这一句“主流认识”,不是随便说的,是给他定调子,也是给刘东海、给花家、给所有想借题发挥的人看的。
还是在媒体采访没有播出之前定的调。
由此可见,借题发挥的人势力有多大啊,逼着他冒着风险提前定调。
果然,十一点刚过,姜子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怀节,省委办公厅刚来一份通知,要求省直单位主要负责同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凡涉及政策定性的内容,必须事先和办公厅沟通。
否则,以故意违反宣传纪律进行处分。”
“这是在给我量身定制呢!”李怀节很清楚,这是省委副书记刘东海的手笔,“姜哥,请转告关省长,‘数据是第五生产要素’这个认识,我不会改变。”
姜子敬轻轻叹了一口气,提醒道:“老弟,这份通知其实是一份檄文,专门针对你的。
而且,后天就是殷书记到任的日子。”
姜子敬没有说出口的话,李怀节明白,不过是让他认识到,坚持这个认识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放下电话,李怀节起身走到窗前。
西南角的桂花树,已经一树金黄,在阳光下尽情展示着花繁叶茂的盛景。
这是桂花一年中最为繁盛的时节。
此后,由盛转衰。再想欣赏这样的繁华,要等到来年了。
“咚咚”地敲门声,惊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李怀节,他转过头一看,是办公室主任杨用晦。
“杨主任,坐吧。”李怀节顺手给他泡了一杯茶,“昨晚加班到几点?眼睛都红了。”
“这是上报省委的《大数据局数据对接部门分类清单》,45个省政府机构按照数据对接效益,分别进行了分类。
钱局长已经签字了,您签完字,我就可以送省委办公厅交刘副书记。”
“这份文件,”李怀节的手指头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张,思索了片刻,“你送不合适,还是我亲自送过去吧。”
这是为了保护杨用晦。
迁怒这个毛病,很多领导都有。
万一刘东海也有呢?
杨用晦这个小身板,真扛不住一个省委副书记的怒火,哪怕是迁怒。
下午两点,李怀节去了省委办公厅。
他没有约任何人,只是先到秘书一处,递交了那份《大数据局数据对接部门分类清单》。
他甚至都没有去找刘东海的秘书。
这种看似走正规流程,实则轻慢刘东海的做法,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
斗争手段,特别是针对刘东海这样手段粗糙的领导,一定要直接有力。
否则,他感觉不到痛。
交完报告,李怀节径直来到秘书长办公室,敲响了秘书间的门。
程文谦的秘书在秘书间办公,看到是李怀节之后,笑着请他进来。
“李局,领导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吧!”
李怀节也没客气,他和程文谦之间的往来密切,秘书很清楚这层关系。
“咚咚”,李怀节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这才让程文谦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看到是李怀节,他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隔着宽大的桌面伸出右手:“怀节来了,坐吧!”
“程哥,恭喜您履新秘书长一职。”说到这里,李怀节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今晚我要参加一个聚会,很重要的聚会。
主题我已经定下来了,就是其中的尺度,我不太好把握,请您教我。”
说完,李怀节就把自己今晚请花茜吃饭,以及自己和花茜的过往来历,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说到家族里面的这些个争斗,程文谦当然是佼佼者。
不然的话,以他刚过四十岁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担任省委常委、秘书长这么重要的职务。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运气因素。
谁也想不到,褚峻峰会捅这么大的篓子,逼着六名常委违反程序越级汇报。
如果没有这个事,程文谦想要担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起码也要多等五年。
程文谦听完李怀节的汇报之后,没有说话,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在思考。
李怀节的这一段话,信息量太大了。
有省委书记殷国兴的政治倾向,有省委副书记刘东海的政治态度,有花家的利益链条,还有关述之、方明这两家的政治表态。
可以说,这里面的东西不要说李怀节不好把握了,就是换成了他自己,想要把握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怀节,这件事,你不会还没有和许部长、刘书记汇报吧?”
“说了,说了不下三次。长辈的意思很简单,一切按照程序走,原则不能丢。”
程文谦停下脚步,站在李怀节的斜对面,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教你分寸?还是想要我告诉你怎么表达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