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海的话，就像一把包着报纸的刀，隐藏着的锋利足以让人胆寒。
张嘴就把大数据局的媒体采访和宣传纪律挂钩，他这是没打算给李怀节留半点余地。
当然，也没有给方明这个分管省长留半点脸面。
方明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李怀节注意到，方明的右手在裤缝边握成拳头，又松开了。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但李怀节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方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揭牌仪式呢，肯定是好会！”
现在他知道了，好会，不等于好开。
李怀节没有被刘东海吓唬住，他脚下不停，感受扑面而来的桂花香气，声音很平稳地说道：“刘书记，省委宣传部的安排，大数据局坚决执行。
这一点，我在协调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还是这句话。”
“至于报备，”李怀节顿了一下，“这些媒体不是大数据局请来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我没有请，就没有报备的前提。
如果我阻拦媒体当场采访，明天网上就会铺天盖地地出现‘衡北省大数据局妨碍新闻自由’、‘衡北省大数据局挂牌，拒绝央媒采访’之类的消息。
这个后果，大数据局担不起，省委宣传部也担不起。
当然，您要是坚持认为，今天到场的媒体我们大数据局不应该接待，请您让省委宣传部正式发函，我亲自去赶人。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按照省政府办公厅的既定流程办。”
李怀节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明主动停下脚步，侧开身体，让出了刘东海的侧脸，三个人，形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的站位。
刘东海眼里的严厉一闪而过，皱着眉看向方明。
方明也看着刘东海，嘴角挂着微笑，就是不开口说打圆场的话。
刘东海这个时候也恼了。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如同摩擦的冰块：“你不要胡搅蛮缠。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明嘴角上挂着的微笑渐渐消失，眼神淡漠，沉默着看向刘东海。
他正要开口替李怀节说话，就听见李怀节的声音抢在他之前响起：“你看，刘书记，你也不敢下这个指令。
所以，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往宣传纪律上扯。”
他声音低沉，吐字清晰：“您让我找齐部长解释，我服从您的安排。
但我向齐部长汇报的内容，不是‘大数据局违反宣传纪律’，而是‘大数据局如何在省委宣传部的统一安排之外，做好媒体自发采访的接待工作’。
刘书记，大数据局挂牌，是中央机构改革在衡北的落地。
媒体自发前来，不是大数据局的面子，是改革的面子。
我们应当采取欢迎的态度，拿出满腔热情来配合宣传。
所以，今天还请您主动配合媒体采访，把衡北省委的态度拿出来。”
刘东海听到这里，看着李怀节，又看了看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方明，突然笑了：“我今天就不该来？
李怀节同志，你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我不来不行啊！
我必须要顾全大局！”
说到这里，他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但也仅限于顾全大局。至于配合媒体采访，我没这个时间。”
“刘书记，贵客马上就要到了。”方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火星四溅的“谈话”，“我们是不是一起迎一迎？”
刘东海看了方明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整了整夹克的领口，迈步往入口方向走去。
“走吧。”
方明跟上，李怀节跟在最后。
三个人齐步走向入口。
桂花疏影里，金风摇彩旗，剑拔弩张的气氛正在慢慢消散。
九点二十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广场。
刘东海看到只有一辆车，目光看向李怀节，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周部长和关省长同车抵达了。”李怀节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走了过去，走到专车右车门处。
等专车停稳了，李怀节伸手打开车门，请出尊贵的客人工信部周部长。
“周部长，您好！”李怀节微微躬身，语气真诚，“我代表大数据局五十五位同志，感谢您的大力支持！谢谢！
您这边请！”
周部长穿着深藏青色的正装夹克，朴素中透着庄重。
他脸上的笑容很亲切：“你的谢意我领受了。希望你们能在数据资源运用这一块，闯出一条新路来，行稳致远。”
这时，方明也迎了上来，一边表达谢意，一边把刘东海介绍给他。
关述之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李怀节注意到，关述之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等刘东海和周部长寒暄结束，关述之这才走到周部长身侧，伸手示意，并肩走向主席台。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不时相视而笑，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刘东海和方明自觉跟在身后，三步的距离精准演绎了什么叫亦步亦趋。
李怀节则利用这个时间，低声和身后的杨用晦交流了两句，杨用晦直点头。
刚才那个场面，对杨用晦的冲击很大。
虽然他给前省长程云山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专职秘书，但，刚才那个火爆的场面他也没见过。
九点二十五分，嘉宾区满座。
九点二十八分，所有领导在主席台就座。
李怀节站在台下，扫了一眼主席台上的座次。
关述之坐在正中间，周部长坐在关述之右侧，刘东海坐在关述之左侧。
方明作为主持人，座位安排在主席台侧方的主持席，不占正排座次。
至于李怀节这个东道主，因为级别的关系，还上不了主席台。
但他的位置也非常抢眼。
他没有坐席，就站在主席台的侧面，全场最特殊的一个位置。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放着桌签、茶杯、话筒，间距适中，既不会显得拥挤，也不会显得疏远。
台下，嘉宾区满座。各省直各部门的领导、相关企业负责人、专家学者，上百人的规模，把广场衬托得很壮观。
媒体区，长枪短炮已经架好。央媒的记者占据了最佳位置，省融媒体的直播人员被挤到了侧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