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东海要来？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不合常理。
省委副书记参加一个厅局的挂牌仪式，通常只有两种情况才有可能。
一是受省委书记委托，代为参加；二是受省长邀请，来压场子。
要不然，就是不合规矩。
像今天这种搞突然袭击，就更是坏了规矩。
不说别的，光是主席台座次就要全部重排。
刘东海是省委副书记，按规矩要坐在关省长左侧，那周部长的位置就要往右移，方省长的位置也要调。
仪式流程也要更改。
请不请刘东海讲话？
不请，失礼；请，原来的时间安排全部打乱。
这相当考验承办方的组织协调能力。
按照原定计划，省领导层面，只有分管副省长方明代表省政府出席，省长关述之则是以“陪同工信部周部长”的名义到场。
现在刘东海突然通知要来，背后的意图显而易见，添乱。
李怀节正在沉吟中，小郑再次拉近距离，近乎贴着耳朵小声说道：“领导，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郭怀来转告您，秘书处正在起草一份内部通知。
通知要求，大数据局在启动任何数据合作之前，必须报省委办公厅备案。”
省委这是要干什么？
李怀节再次被这个突然接到的消息扰乱了心神。
这个通知，不偏不倚，精准卡住了李怀节和龙在田已经谈好的健康医疗数据合作项目。
什么是恶婆婆，这下子让李怀节感受得特别清晰。
结合前两天省委宣传部，齐博涛“低调处理”的要求，以及现在媒体蜂拥而至的局面，李怀节一下子全明白了。
刘东海的到来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补救省委形象。
至于添乱、给大数据局“立规矩”，那都是他顺便，顺手而为的事情。
毕竟，省委宣传部要求低调，结果大数据局搞来了八家主流媒体，其中还有央媒。
这让省委宣传部一下子就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也让省委在舆论上失分不少。
刘东海作为省委副书记，分管意识形态和党的建设，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必须做出挽救措施来。
可问题是，关省长已经表态支持了，刘东海难道要和关省长对着干？
李怀节心里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他需要一个既不硬顶刘东海、又能保住仪式主导权的方案。
他转头对杨用晦说：“杨主任，刘书记要来参加挂牌仪式，这是省委对大数据局的重视。
你去跟办公厅的人对接一下，确认刘书记的到会时间和流程安排。
另外，主席台的桌签要调整，刘书记的位置要安排在关省长旁边，把我安排到周部长身边。
会议主持方明省长的位置保持不变。”
“好的，我马上去办。”杨用晦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李怀节又对秘书小郑说：“你给姜处长打个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他，请他向关省长汇报。”
小郑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号。
李怀节站在原地，也掏出手机，拨通了今天揭牌仪式的主持人，自己的分管领导，副省长方明的私人电话。
“方省长，您好！省委有个临时变动，刘书记要来参加揭牌仪式。”说到这里，李怀节停顿了一秒，“我把他的座席安排在关省长身边。”
“央媒都来了，齐部长来了也交代不了，只能是他来。”方明几乎不假思索，“你把他安排在关省长身边，小心关省长会后请你吃牌头。”
看来，领导们的心里都有准备啊。
只有自己，政治敏感性还是差了不少！
李怀节在心中感叹，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方明这样，一眼看穿这背后的因果呢。
“我宁可吃关省长的牌头，也不愿意被刘书记裹上小脚。
方省长，今天是会无好会啊！”
“哈哈！”方明轻松一笑，“揭牌仪式呢，肯定是好会！
就这样，我马上要到了，见面再说。”
莫名的，方明的话让李怀节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变得更有些不安了。
方明的个性，李怀节是比较清楚的，很要强。尤其是触犯他底线原则的时候，他出手绝对不含糊。
大数据局挂牌，是他分管领域的大事。刘东海今天来“立规矩”，在方明看来，就是触了他的底线。
今天，两人不会在会上“打”起来吧！
一想到方明在电话里，甚至连“刘书记”这个词都不愿意说，只一个“他”就捎带了，李怀节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想到这里，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桂花的冷香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的担忧。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刘东海要来，那就让他来，正好看看这位省委副书记，到底想给大数据局立什么样的规矩。
八点五十分，省长秘书姜子敬的电话打了进来。
“怀节，关省长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刘书记来参加仪式，是省委对大数据局工作的支持，你们做好接待工作就行。
至于其他事情，交给方省长去处理。”
李怀节听出了姜子敬话里的暗示，关省长会成为方明的后盾。
“明白了，姜哥，替我谢谢关省长，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挂断电话，李怀节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有关述之坐镇，刘东海应该不敢做得太过分。
而且，前面还有方明顶着，尽管刘东海是省委副书记，真要较起真来，关述之已经处在不败之地了。
刘东海应该知难而退才是。
他正想着这些难的易的，分管省长方明的专车已经在入口处停了下来。
李怀节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方明不等秘书开门，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在主席台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李怀节脸上。
“怀节啊，场地安保都到位了吗？”看到李怀节点头，他再次问道，“预案充分吗？”
“不算充分，起码，我们就没有做刘书记参会的预案。”
“省委的支持，我们当然要接住。”方明的眼神很严厉，“不是支持，也要变成支持。
接不住，也要接住。
这是大数据局的第一次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