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荣盛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省政府大楼亮起了灯，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威严。
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须做出选择。
同一时间，李怀节的车已经驶出省国资委大院。
老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领导，回单位吗？”
“去千山。”李怀节说，“现在就走。”
老张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调整了导航：“走高速的话，大概两个半小时。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路上随便买点。”李怀节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号，一边说，“直接到千山市政府，我跟钟鸣市长约好了。”
车子驶上高速，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将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抹开。
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给许佳的电话拨通了。
“佳佳，我现在在去千山市政府的路上，晚上可能晚点回，回来带几只千山鸡？”
许佳的声音很脆生：“生鸡有一股毛腥气，还是算了吧。
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跑到千山去了？”
李怀节稍微解释了几句，就听见许佳说道：“这才是未雨绸缪。
老公，如果红星市资源资产化拦不住，把项目挪到千山市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外资也会知难而退的，他们总不可能把我国所有的冷水资源全都投资了，国家也不允许他们这么搞。”
许佳的这句话，给了李怀节莫大的底气和安慰。
他挂断电话后，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步骤又过了一遍。
找蔡荣盛是第一步，但蔡荣盛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想当出头鸟。
这在意料之中。省国资委主任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各方势力的平衡点。蔡荣盛能坐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
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站队。
所以李怀节才要提前布局，把大鲵项目迁到千山这个选项摆出来。这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备选方案。
千山市的冷水资源其实一点也不比红星市的差，而且有钟鸣这个市长在，他相信，千山市就算要搞资源资产化这一套，钟鸣也不会点头。
还有一点，千山离星城更近，物流成本反而更低。
唯一的缺点是，养殖基地要重新建，农户要重新培训，生产线要重新规划。
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但比起原料被人卡脖子，这些代价值得付。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怀节拿起来看，是二姐李云节发来的短信：“你二姐夫答应了，不去红星市掺和了。
你什么时间抽个空，带着许佳来我们家坐一坐？”
李怀节估计，李云节这次“劝”杨明不要掺和的动作有点大，需要他这个娘家兄弟去镇场子。
“后天‘十一’，我后天晚上来你们家吃饭。”李怀节没有推辞，“到时候联系。”
杨明不去掺和红星市冷水资源的事，让李怀节的心头微微一松。
这算是个好消息。
杨明虽然糊涂，但二姐的话他还是听得。只要杨明不往里掺和，纪家就少了一个抓手。
他正准备迷瞪一会儿，又一个电话进来了。
是金承泽。
“怀节哥，你在哪儿？”金承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听起来有些急。
“去千山的路上。怎么了？”
“我刚得到消息，埃尔金集团的人明天到红星。”金承泽语速很快，“带队的是他们亚太区副总裁，叫詹姆斯·威尔逊。
这人背景很深，之前在华尔街做过投行，后来转到实业。
更关键的是，他跟花家那位孙小姐的丈夫是剑桥同学。”
李怀节坐直了身体，条件反射一般问道：“你是怎么了解得这么详细的？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黄山在省外事办的表哥给的消息，刚刚看到的接待方案。”
省外事办的信息，那就是准确的了。
看来，外资也很着急，想着在生产线建成之前，先把冷水资源占了。
电话里，金承泽经过片刻停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怀节哥，他们这是要速战速决啊。”
“当然。这么大一个金矿马上就要露出来，动作不快不行啊。
你怎么打算？”
“我打算明天会会他们。”金承泽说，“既然来了，总要摸摸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底线在哪里。”
金承泽也沉稳多了。
如果这个事情放在去年，他都会跳起脚来喊打喊杀，现在知道玩策略了。
李怀节沉吟片刻：“可以参与接待，但要把握分寸。
你是项目监理，不是谈判代表。
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露。”
“我明白。”金承泽说，“我就是想看看，这帮人到底有多大胃口。”
“注意安全。”李怀节又叮嘱了一句，“韩晓勇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这种跨国资本，做事没有底线。”
“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还怕这个吗？”金承泽电话里的轻蔑，李怀节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他除非找人打我的黑枪，还要一枪把我打死。
否则，在比谁更混蛋这一块，我真不怕谁！”
听到金承泽这么说，李怀节的情绪也激昂了一些，金承泽的成长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人家这股不怕死的劲头，就超出了多少人。
“我是真担心他们这么干！”李怀节平息了下激昂的情绪，提醒道，“承泽，你知道的，我就被他们打过黑枪。
所以，没有必要的风险咱不冒，因为划不来，不是因为怕死。”
“哥，我明白了。”金承泽的声音也有些沉重，“我会注意的。
就是这个项目，你什么时候顶不住了，你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撤出来。”
“嗯，如果红星市一意孤行，我们就从红星市撤出来，搬到千山市。
这也是我跑这趟千山市的原因。”
“我就知道，哥你不可能看着我们吃亏。”金承泽的声音有些雀跃，“哥，要是在千山市谈妥了，你看我不撺掇周总把红星市政府告到破产。”
“这话不要瞎说！”李怀节厉声呵斥了一句，“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到时候，周总想告状，你爸都会出面劝他算了。
承泽啊，你要沉住气，一切都按照程序走就行。
程序走到哪，我们跟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