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雄没有去问，“望远镜”和显微镜的操作权在谁手里。这样说话不是真的关心，是在欺负人。
大数据管理局既然作为省政府直属机构，它当然有自己的行政权力。
作为一个新成立的部门，还要和省统计局、和《统计法》较劲，本来就够艰难的了。
所以，既然已经达成合作，现在是到了该支持李怀节的时候。
想到这里，陆文雄展颜一笑，语带真诚：“学弟，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很多年轻干部，一上来就想搞大一统、想集权。
这是对的。
但是，权、责、利三者的关系必须对等，否则这个权力结构就不稳定。
权力集中意味着责任集中，而责任集中如果没有利益作保障，这就是一句落实不了的空话。
所以，你刚才的思路很好，很有现实基础。”
面对学长的提点，李怀节态度谦虚：“学长，我只是觉得，改革要成功，必须让大家都有获得感。”。
大数据管理局是高科技产业发展的必然结果。
它不是从一个部门收权到另一个部门，更不是权力搬家，那不是真正的进步。”
“说得对。”陆文雄没有拖沓，立刻站起身，语带自豪地邀请道，“走，我陪你去看看我们的大数据管理处。”
科技厅的大数据处，李怀节虽然借设备的时候来过一两次，但也就是在办公区走马观花。
核心场所，根本就没有对他开放。
这次陆文雄带着李怀节，直接绕开了行政区，来到了数据大厅。
数据大厅很大，占了整整大半层楼。
其中，现代化的无尘机房，就占据了很大一块。
在数据大厅的办公区，李怀节立刻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传统机关的氛围。
工位是开放式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屏幕，实时滚动着各种图表。
十几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有的在写代码，有的在分析数据，没有人注意到厅长进来了。
“我们这里实行弹性工作制。”陆文雄低声介绍，“只要完成工作，不要求坐班。所以你看，下午三点，人还不齐。”
李怀节点点头。这种管理方式在机关里很少见，足见陆文雄的开明。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核心区走出来，看到陆文雄，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厅长，您怎么来了？”
“带李委员参观一下。”陆文雄介绍道，“这是大数据处处长，卫显荣。卫显荣，这是省大数据管理局筹备组的李怀节委员。”
卫显荣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戒备，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城府不深的知识分子。
李怀节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卫处长，你们这里搞得很有科技感啊。
比我们筹备组的临时办公室强太多了。
我们那儿到现在，计算机设备都是外放的，搞得整个办公室就像个烤箱。”
卫显荣没有想到李怀节是个碎嘴子，一上来就哭穷。
他公式化地照本宣科：“李委员好！欢迎来大数据处指导工作。”
李怀节很理解卫显荣的这种警惕，并不是说他对自己有成见，而是他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有恐惧。
毕竟，自己是来“收编”他们的人。
好在陆文雄还陪在一边，他迅速接住了李怀节的话头，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们这都是表面功夫。”
这时候的卫显荣已经反应过来，只怕自己这个大数据管理处已经被陆厅长“卖掉”了。
这是陆厅长领着新领导来考察干部呢。
反应过来的卫显荣，迅速挺直了腰杆，谦虚地笑容里却藏着自豪：“李委员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数据平台？”
“我们的”三个字，卫显荣加重了语调。
李怀节立刻明白，他这是要拿出干货来。
这让李怀节很期待，他热切点头：“当然。”
卫显荣把他们带到一台电脑前，熟练地登录系统。
随即对面墙上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的省域地图，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光点。
“这是我们开发的‘科技生态全景图’。”卫显荣介绍道，“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家高新技术企业。
颜色表示企业类型，蓝色是电子信息，绿色是生物医药，红色是新材料……”
他点击一个光点，旁边立刻弹出一个信息框：企业名称、注册时间、研发投入、专利数量、营收情况……
“数据从哪里来？”李怀节问。
“您这一问，就问到了节骨眼上。”卫显荣侧身过来，对着陆文雄微微欠身，“这些数据源都是我们厅长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工商注册信息、税务申报数据、专利局数据库、我们自己组织的企业调查等等，目前接入了12个数据源。
这些数据经过逐步清洗、反复核验之后，才会被整合进来。”
“能保证数据基本准确吗？”李怀节再次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的数据清洗是基于人工比对，还是模型推理？”
卫显荣的神情微微一变，他看了陆文雄一眼，发觉他正对着自己点头。
于是，卫显荣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们并不能保证数据的准确性，因为我们的数据清洗，主要还是人工比对，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还非常容易出错。
至于搞逻辑比对，我们也搞过，但说一句实话，碍于技术和设备问题，并没有搞出名堂。
不管是在效率上，还是在准确率上，都和人工审核相差甚远。
听说您那里已经搞出了基础推演模型？果然，还是龙思明教授厉害！”
陆文雄看了卫显荣一眼，直接补充道：“最难得的是，我们不仅收集数据，还做预测分析。
你看这边，”
他示意卫显荣切换到另一个界面。这是一张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某个指标。
“这是我们对省内新兴商业化模式增长趋势的预测模型。”陆文雄说，“基于企业数量、平台流量、物流便捷度和线下实体店的销售比等十几个维度，我们预测，未来三到五年，我省线下实体店将迎来大批闭店潮。
我们之所以要做这个模型，是要告诉省里，科技厅的大数据，不是用来写论文的，是用来给各级政府看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