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雄的反应很快，看样子省政府是盯上了自己手里的大数据管理处。
不过，这是下一步要考虑的事，摆在面前的问题是，钱海平副厅长为什么不顾冒昧地告诉自己这件事？
想和自己走得近一点？
有可能，但结合他在省科技厅的为人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小。
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他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我记得来借设备的数据研判中心，是李怀节委员在领导，对吧？”
钱海平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阵不祥之兆，自己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果然，就听见陆文雄不动声色地追问：“你是在替他试探吗？”
钱海平正要开口否认，就被陆文雄摆手打断：“那你告诉李委员，科技厅这里肯定积极配合省政府工作，一切都可以谈。”
钱海平感觉自己的嘴巴里有些苦：你都这么说了，还怎么谈？！
看着钱海平转身离开的背影里，多了一丝丝颓唐，陆文雄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风景，默默出神。
说起来，陆文雄和李怀节还是校友，两人之间的关系应当很不错。
但是，早在李怀节拿着省委办公厅的文件，过来接设备的时候，陆文雄就产生了警惕。
老妈派佣人找你借盐巴的时候，你就应该考虑怎么才能把这点盐巴护住。
否则，你早晚要自己双手奉上，还落不到一点好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点警惕心理，陆文雄才没有和李怀节叙校友情谊，甚至都没有见面。
但是，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校友，事情不能做得太过分，陆文雄也没有在借设备这个事情上为难李怀节。
不过，脸色自然就不那么好看了。
现在，关省长要来端走自己的盐罐子，自家的副厅长还免费前来试探自己的态度，想想就有点不自在。
想了一会儿，陆文雄回到办公桌前，正要拨打电话，办公室的门被自己的秘书轻轻推开。
他手里拿着今天的《衡北日报》，双手递了过来，陆文雄从自己的角度刚好看得见头版头条的快讯。
“本报讯 （记者 余明） 经中央决定，关述之同志主持衡北省委全面工作。
······”
陆文雄看了一眼标题，心跳有些加速，关省长现在是一肩挑啊。
震惊、彷徨，甚至还有点点伤感：这下子，自己的盐罐子是怎么都护不住了。
他控制着表情对着秘书点点头：“去忙吧！”
他站起身，再次踱到窗前。
科技厅的院子挺深，规整的几何图案其实并没有多少美感，甚至在陆文雄看来，多少都有点呆呆愣愣的意思。
这种很西式的院子布局，香樟树当然不是很合适来妆点。
倒是有几棵上个世纪留下来的老梧桐，在这个仲秋时节的骄阳之下，叶子已经微微泛金。
似乎只待一阵风，又或者一场雨，就离开枝头的繁华。
现在，还有谁能够把大数据管理留在科技厅呢？
想到这里，他把视线从院子里收回，掏出手机，给冯振云拨了过去。
“冯处，你好，我是陆文雄！”
“陆厅长好！您说！”
“姜书记最近两天有时间吗？”陆文雄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我这里有点关于大数据管理的事情，需要向他汇报。”
“好的，陆厅长，我尽快和办公厅协调安排领导行程。”
面对四平八稳的冯振云，陆文雄不得不放下焦虑：“好的，我等省委办公厅的通知。冯处，谢谢你！”
挂断电话，陆文雄禁不住的自嘲：自己找姜成林这个学长求援，十有八九还要反过来被他做思想工作，被要求配合李怀节的工作。
姜成林这个省委副书记对李怀节的欣赏，已经在省委内部慢慢传开了。
实在陆文雄认为，虽然大家都是学院派的，但自己这个正厅级领导干部在姜成林的眼里，分量只怕还是比不上李怀节的。
但是，那又怎样呢？
所谓善财难舍。
要是真就这么毫不费力地让李怀节拿走了大数据管理处，就没有人记自己的人情了。
必须得让李怀节费点手脚。
至于陆文雄为什么一口咬定，未来的大数据管理局一定是李怀节主导呢？
其实很简单，看看关省长的首次工作考察就知道了。
而且，李怀节这个学弟的工作能力很强，职业操守也很高。加上他省委委员的身份，担任首任大数据管理局的领导，各方面的资历都足够。
挂断电话，他不得不拨通了钱海平的电话，请他过来坐一下。
他也需要搞清楚钱海平在这件事情里的位置和关系，以及钱海平是否已经和李怀节直接搭上了线。
他需要一个更为私人性质的会面，和李怀节的会面。
陆文雄看着钱海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依旧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开门见山：“老钱，你觉得李怀节这个人怎么样？”
“年轻，有想法，做事果断。”钱副厅长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很会借势。”
数据研判中心从无到有，他只用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在农信社改革中发挥作用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对他的看法吗？”陆文雄没有卖关子，“因为省里如果真的准备筹备建立大数据管理局，他是当然的第一任领导。
我们的大数据管理处，将要面临着省政府下达的无偿移交的命令。
这个时候，未来大数据管理局的领导，就是我们谈判的对象。”
钱海平当然听得懂陆文雄的画外音，正因如此，他才准备顾左右而言他。
让我去跟李怀节谈有偿转让大数据管理处？
我真没有这个能力啊！
“是啊，李委员真的很会借势。”钱海平将双手都放在了厅长办公桌上，交叉着手指郑重说道：“袁书记在的时候，他借着袁书记的力；
现在关省长来了，他又搭上了关省长的船。这种干部，要么一飞冲天，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陆文雄没有打断钱海平的话，尽管他对钱海平对自己的小师弟李怀节，有一点点试探性抹黑的意图。
其实在官场上，每个人每一天甚至每一分钟，都在权衡这些得失利弊，从而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