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得慢，回到家已经十点半。
洗完澡之后的李怀节反倒精神起来，他搂着许佳，迟迟不能入睡。脑子里就像有好几部大片在剪辑，各种画面乱闪。
最终，这些画面在一颗子弹的高速穿透下，化作了沉沉睡意。
第二天一早，小郑已经拿着忙活了一宿的报告，站在专车旁边等李怀节检查。
是的，目前小郑在写材料这一块，完全把自己当作了李怀节的学生，他是来认真学习的。
“昨晚通宵了？”李怀节看着小郑通红的双眼，“等会儿挤点时间迷瞪一会儿，今天事情多还很杂。”
坐上车，李怀节逐字逐句地看起了这份报告。
报告的结构，基本上是按照他的要求搭建出来的，但有些地方的表述还不够精准。
李怀节拿起红笔，在打印稿上潦草地修改起来。
“农信社数据壁垒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系统异构，各联社使用的核心业务系统来自不同厂商，数据标准不统一；
二是权限分割，省联社与县级联社之间数据共享机制不健全；
三是外部数据对接困难，与工商、税务、司法等部门的数据交换仍靠人工报送……”
李怀节在这里画了个圈，在旁边批注：“此处应增加具体案例。例如某县联社因无法实时获取工商登记信息，导致向已注销企业放贷的案例。”
继续往下看。
“大数据管理局可提供的解决方案包括：建立统一数据标准、搭建省级数据交换平台、开发数据质量监控系统……”
这里的表述有点飘，一旦上会，就会被省领导压担子，这里必须钉钉子。
批注：“需明确时间节点和阶段性目标。第一年完成什么，第二年完成什么。”
改到第三部分“风险分析”时，李怀节停了下来。
小郑列出了五条风险：数据安全风险、部门抵触风险、技术实现风险、资金保障风险、人才短缺风险。
每一条都写得不错，充分说明，小郑这些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是学到了东西的。
但是，李怀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盯着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在最后加了一条：“政策延续性风险：机构改革可能因领导变动而中断，需建立制度保障。”
这个教训是昨晚从姜子敬那里得知的，从省财厅身上汲取的。
改完报告，车刚到省委大院门口。
现在，李怀节的专车进出省委大院已经不需要停车检查了，办公厅专门给他发了一个通行证。
来到政策研究室的楼下，李怀节一边下车，一边吩咐小郑：“抓紧时间整理出来给我。”
老旧的政研楼，因为是新任省长的第一个巡查地点，关注度迅速提高。
宣传、科教卫等部门的关注尤其强烈，省科技厅甚至直接派来了一位副厅级巡视员，到数据研判中心实行数据上的对接支援。
来者是客。
尽管李怀节忙到连上吊都找不到时间，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陪这位钱副厅长兜圈子。
其实文化人兜圈子也很厉害，但像这位钱副厅长这么厉害的，李怀节还是第一次见。
“农信社改制的目标明确，这也让大数据的采集和推理有了方向啊！”钱副厅长扶了扶眼镜，“这也是关省长第一站就视察我们科技部门的主要原因，对我们是促进，更是鞭策。”
李怀节跟着点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在任何时期都不过时，都需要我们这些实际工作者认真学习，联系实际工作做深层次体会。”
打官腔这种事，三年前的李怀节是根本不屑于做的。
但是，现在的李怀节认识又不一样了，这是集试探、展示、筛选、考较于一体的重要社交手段。
果然，钱副厅长听到李怀节把“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挂在嘴边上，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是啊！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说到这里，钱副厅长开始感慨起来，“很多真理，我们学习的时候记得牢牢的。
可是，一旦到了运用环节就掉链子。
比方说，我们厅数据中心，这次就没有主动积极地配合研判中心的工作。
说来惭愧···”
钱副厅长说到这里，李怀节已经完全猜透了他的来意，探口风的。
毕竟，关省长考察的第一站就是数据研判中心。
之前李怀节找过省科技厅数据中心求援，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态度，科技厅的领导有点点担心实属正常。
不过，之前省科技厅对自己的怠慢，李怀节是很理解的：跟自己单位没有半点牵扯，到这里来调设备，一调就是几十万元的设备，搁谁身上都心痛。
而且，李怀节下一步就要搭建大数据管理局的架子，挖的还是省科技厅的一个副厅级机构——大数据管理中心。
现在不把关系缓和到位，到时候真把这么大个墙角挖倒，到时候，怎么和省科技厅的人相处？
不要说好好相处了，李怀节甚至怀疑，就连相逢都有可能大眼瞪小眼，不可能有好话。
不能结仇！
“钱厅长您说远了！”李怀节谦虚道，“没有省科技厅的顾全大局和积极配合，数据研判中心也不可能这么快出成绩！”
说到这里，李怀节压低了声音：“钱厅长，关省长在考察讲话中，可是高度赞赏了数据研判中心的志愿者们。
但是他也强调，数据工作不能靠志愿者，必须得有专门的人做，必须得有专门的机构来管。
您听听，他对科技工作有多看重！”
李怀节说得神秘，钱副厅长听得小心脏突然加速，“必须得有专门的机构来管”，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要专门成立一个正厅级直属机构来管这些数据？
那么，我科技厅的大数据中心怎么办？要把它放在这个专门的机构当中吗？
一想到这里，钱副厅长立刻坐不住了：这是要被偷家的节奏啊，必须赶快向自家领导陆文雄汇报。
想到这里，钱副厅长认为，今天自己的冒昧到访有了实际收获，而且从大局上看，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他连忙起身，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