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怀节的瞎话张嘴就来，“可能是为了提升金融方面的知识储备吧。
毕竟，现在很讲究领导班子专业平衡这个问题。”
多余的话，李怀节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反正自己已经尽到提醒的义务了，现在就看金逸贤的信息渠道怎么样了。
如果他能听到一点关述之的传闻，他应当有所联想，然后继续试探。
如果他连传闻都听不到，那也没有办法，只能被动应对这一人事变动了。
好在，金秘书长的信息还算灵通，而且，试探的功夫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嗯，目前省内金融秩序有些失衡，省财政很难支撑这个局面。”金逸贤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桌子，“真不知道秦副省长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财政部的支持，要想维持衡北省金融秩序的稳定，确实很难做到。
您说得对，秦副省长肩上的担子确实很重。”
对李怀节给出的信息，金逸贤很满意。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着李怀节走出办公室的背影，金逸贤嘴角的微笑慢慢收敛，眼里的深思慢慢浮现：看来，政府新领导真的是他！
李怀节从省委大院上了专车，前往省气象局，张罗着给生态办开个会。
在当前财政吃紧、环保建设任务繁重的形势下，有必要调整生态环境协调办公室的工作方针。
今天的会，李怀节的目的只有一个，听取大家的意见。
意见收集到位后，召开领导碰头会，整合意见并公布实施。
数据研判中心这个主任还没干几天，李怀节现在处理起生态办的事情来，明显要得心应手很多。
这种成长，也从侧面印证了数据研判中心工作的复杂程度。
省气象局档案楼是一栋老楼，破旧的外表里，很难让人联想到，这里藏着一个正厅级机构。
李怀节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个多星期没来，桌面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灰尘。
看来，生态办还是没有请专门的保洁员，卫生管理还是大家自己动手。
在这次会议上，李怀节提出大家集思广益，要准备好在金融形势持续下行的状况下，怎么协调监督重点环保工程的建设问题。
至于金融形势为什么会持续向下，李怀节没有向大家解释。
好在，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一看自家领导目前正在干的活就知道，领导这是有“内幕消息”呢。
但是布置任务、听取意见，这不是李怀节要召开这次会议的初衷，他必须要在这次的会议上，进一步强调，章孝明副主任的主心骨作用。
因为这个才是章孝明去省委食堂堵自己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生态办这个机构，成立的时候十分弱势，被派遣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其他单位的老油条、滚刀肉，队伍其实不好带。
这个会耗时比较长，一直开到晚上的七点钟。
导致会议时长过长的根本原因，不是李怀节的话多，是参会人员的意见比较多。
这就是生态办强势之后的最直接影响，大家本能地维护起自家单位来，不再是之前的无所谓想法。
这是好的转变，虽然李怀节很清楚，这个临时部门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
毕竟，这个部门分化了环保厅和省委督察室这两个强势部门的部分核心权力。
这在组织架构上是不合理的。
褚峻峰成立这个部门的初衷，其实就是想把自己摁死在这摊子扯皮倒灶的烂事里头。
可这也不影响李怀节对生态办的特殊感情。毕竟，这是他首个当家作主、一手组建的部门。
离开生态办，李怀节没有回省委，也没有去参加应酬。
一个干部会不会出问题，看他下班之后到哪里去就一目了然。
一个下班之后就回家的干部，和一个下班之后忙着应酬的干部，谁更能出成绩，这个不好说。
但要说谁更容易出问题，绝对是忙着应酬的那位。
就这样，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情况下，审计工作推进到第三天，问题开始集中暴露。
首批被审计的县联社，几乎每一家都查出了重大问题。
化城县联社被查出通过壳公司违规放贷四十二笔，金额超过五亿元，其中大部分资金流向了理事长罗大有的亲属企业和关联公司。
古城县联社的存贷比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八，账面上能调动的流动资金不足三百万元，随时可能爆发支付危机。
南峰县联社的贷款台账与实际资金流向严重脱节，至少有三十七笔涉农贴息贷款存在虚假申报嫌疑，涉嫌骗取国家贴息资金超过两千万元。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回省里。
审计厅厅长周牧之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审计报告，头发也正在一根一根地变白，炸弹的引线也越烧越短。
“这份报告再核实一下。”周牧之指着化城县的审计报告，对宋明远说，“特别是资金流向部分。我倒要看看这些钱都流到了哪里。”
宋明远点点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厅长，化城联社理事长罗大有是省政协提案委主任唐文华的亲戚。昨天唐主任的秘书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审计进展。
那意思是，他会组织人员就这次突击审计工作的必要性和合规性，进行专案讨论。”
“不用理他。”周牧之把心一横，“审计厅只对省委和审计制度负责。谁敢干涉审计，谁就是自找麻烦。”
宋明远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爆炸性的信息正在不断扩散。
各个县联社被查出重大问题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流出。
早就等着这一阵风的各路媒体，开始捕风捉影地扩散消息，一时间，金融系统的阵脚被扯动了。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古城县。
因为存贷比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地储户开始涌向农信社各个网点取款。
中午十一点，第一个网点告急。下午两点，全县农信社网点门前都排起了长队。三三两两的储户在大厅里等待着，相互打听着消息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