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君，天庭和地府是否真如孟公子说的那样，和人间朝廷差不多？”
“神仙之间是不是和人一样，也得讲人情世故？”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神仙？”
听到辛十四娘的三连问，薛夫人沉默了。
她很想回答说“不是”，让辛十四娘保持对神仙的美好向往，但这两个字到嘴边几经徘徊，硬是说不出口。
因为事实的确像孟礼说的那样。
天庭跟地府，和人间的朝廷差不多，只是把成员从凡人变成了神仙。
神仙和人一样，要想混得好，得讲人情世故。
别的不说，她自身能成为驻守一方的鬼仙，便有阎罗王给她丈夫薛尚书面子的因素。
这就是人情世故的一环。
倘若她没有丈夫薛尚书的关系，也能成仙，毕竟功德达到了标准，但大概率会成为寻常的阴差阴吏之流，然后兢兢业业地办差，积攒功绩晋升，而不是直接走马上任成为一地的主官，位比城隍。
还有之前阎道士告阴状的事。
崔化选择轻拿轻放，同样是人情世故。
而辛十四娘，从其性格和经历、表现来看，的确不太适合当神仙。
或者说，她成了神仙以后，可能混不好。
薛夫人以前没和辛十四娘过多提及神仙的事，一是对方尚未成仙，多说无益。二是流程如此，想成仙得积攒功德，最好保持真善美。一如凡间学府培养学子，开始教的都是各种大义和伟光正。
至于其他的东西，需学子学有所成，离开学府，自己去看去学。
类比之下，成仙就是辛十四娘离开学府的标准。
连标准都没达到，薛夫人自是不会多言。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想维护自身形象的因素。
毕竟辛十四娘视她为榜样，同时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她的得意弟子。
见薛夫人没回应，辛十四娘心中有了答案。
她神色复杂道：“十四娘明白了，孟公子说的是真的。”
其实她早已猜到了答案，只是从小一心成仙，把薛夫人当榜样，对神仙充满了向往，结果得知神仙和凡人差不多，滤镜碎了，和骨灰粉得知自家偶像塌房差不多，一时难以接受。
薛夫人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还想成仙吗？”
辛十四娘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从小就以成仙为目标，不断努力，现在就算对神仙的滤镜碎了，可要放弃，难免不甘心。
但继续追求成仙，又难以接受。
因为难度大，不管是积攒功德还是勘破情爱，都不容易。更关键的是最后成了神仙，也要被规则束缚，免不了人情世故。而对于这些，她是抵触甚至抗拒的。
是以，辛十四娘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如何抉择。
薛夫人瞧出了这点，并不意外，然后宽慰道：“此事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考验？”辛十四娘不解。
薛夫人微笑着解释道：“考验你的修仙向道之心。成仙不易，唯有道心稳固，方能到达彼岸，超脱世俗。”
“若无其他事，你就回去好好考虑吧。”
辛十四娘点点头，随后拱手道：“十四娘告辞。”
胡媚跟着道：“胡媚告辞。”
薛夫人微微颔首，挥手打开通往阳间的出口。
辛十四娘和胡媚离了郡君府邸，回到阳间，出现在郡君墓前。
俄顷，胡媚对辛十四娘道：“我要回孟宅，你是和我一起过去，还是回家？”
闻言，辛十四娘诧异道：“都出城了，你不回家一趟？”
胡媚摇头：“不了，家里又没什么事。”
“我刚过去当差，连规矩都没学完，得回去继续学。另外，公子只是让我来向郡君自首请罪，并未准我回家。我要回家，得和公子或夫人说一声，不然就不懂规矩了。”
“至于回家，等我学好规矩，自会找机会回去。”
辛十四娘见她这么说，忍不住吐槽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乖顺？”
胡媚不以为忤，挑了挑眉，笑道：“以前我也没遇上公子和夫人啊。”
接着，她又问道：“你顺不顺道？不顺道我就先走了。”
辛十四娘回道：“我准备回家，不顺道。”
于是，胡媚和辛十四娘当场分开。
胡媚去往临安城。
辛十四娘朝菩提古刹方向走去，不料走到半路，忽然听得有人呼救。
“救命！”
“有妖怪啊！”
辛十四娘脚步一顿，面露诧异之色。
因为她听出呼救之人是冯生。
可冯生为什么会在城外？
心中疑惑，辛十四娘循着声音疾步朝冯生所在的地方赶去。
没多久，她在一处树林里见到了冯生，以及——豺狼妖！
这让辛十四娘心中越发觉得诧异。
豺狼妖不是被阎道士捉了吗？
尽管不解，但辛十四娘动作没有犹豫，一甩随身缠绕的素白绸带，缠住豺狼妖的脖颈，然后发力一扯，阻止了它咬冯生的脖子，并将之带得倒飞，和冯生拉开距离。
豺狼妖看好事被破坏，恼怒不已，刚落地就挥动利爪，将素白绸缎撕碎。
接着，它狂奔几步，一个飞扑，继续杀向起身欲逃的冯生。
辛十四娘看冯生躲避不及，连忙几步疾走，闪至豺狼妖和冯生之间，手捏法印，打向豺狼妖。
一记法术对轰，辛十四娘退了两步。
豺狼妖倒飞出一大段距离，在半空翻了两个跟斗才以半跪的姿势安稳落地。
“原来是你！”
“上次就算了，这次为何坏我好事？”
辛十四娘不语，直接攻了过去。
她正因要不要继续成仙的事心烦，不想和豺狼妖废话。
豺狼妖见此，也想一雪前耻。
上次它面对辛十四娘轻易落败，是因为身受重伤，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自然要找回场子。
很快，辛十四娘便和豺狼妖你来我往，战作一团。
不远处的冯生见了，当场呆住。
十四娘会武功？
好像还会法术，那……
想到自己之前担心辛十四娘有危险，甚至想保护对方，冯生顿感涩然。
人家会法术，且身手了得，显然不是一般人。
反观他，一介书生，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是个普通人，遇到妖怪连搏斗的能力都没有。
莫说保护对方，眼下想帮忙都插不上手，甚至还要躲着点。
因为辛十四娘跟豺狼妖进行法术对轰，会产生余波。
正当冯生寻了安全之处躲避余波时，辛十四娘和豺狼妖的战斗发生了变化。
豺狼妖和辛十四娘斗了一阵，见拿不下对方，甚至隐落下风，当即转了转眼珠子，决定用压箱底的本事。
趁着一次抽身而退的空隙，豺狼妖不退反进，化作一团黑烟把辛十四娘笼罩住。
紧接着，黑烟中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乱人心神。
远处的冯生只觉头昏脑涨，下意识捂住脑袋，面露痛苦之色。
身处中心的辛十四娘同样难以忍受，在痛苦的刺激下，嘶吼一声，当场现出狐妖本相。
下一瞬，辛十四娘爆发法力。
一道白光如波涛四散，将豺狼妖所化的黑烟驱散。
豺狼妖现出身形，面色苍白，转身就跑。
辛十四娘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冯生刚缓过神，不明具体，下意识迈步跟上。
等他追上时，正好瞧见豺狼妖被辛十四娘用狐尾抽中，掉落悬崖。
冯生刚想惊呼，就见有所感应的辛十四娘转头看了过来。
尖牙，狐尾，利爪，妖异的眼影。
冯生当场呆住，几秒后才道：“十四娘你……”
辛十四娘冷漠道：“如你所见，我是妖。”
说罢，她飞身离开。
冯生则在原地陷入了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