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孟宅，孟礼和红葵、蓝葵、挞拔玉儿、于小雪一边闲逛一边打听地方。
书香在教阮小谢识文认字，没跟着。
几人走走停停，最终来到一家牌匾写着“琴瑟和谐”的店铺。
据他们打听到的情况，这家店铺是临安城最有名的乐器店。
因为其中的乐器类型全面。
店里的一众乐器又以琴为最好，它们大多是店主人亲手制作的。
而店主人名为“冯生”，是临安城中近几年最负盛名的才子，精通音律，尤擅琴艺。
孟礼几人一进店铺，里面的伙计就迎了上来。
瞧见红葵、蓝葵、挞拔玉儿时，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笑着问道：“几位可是要买琴？”
孟礼点点头。
伙计顿时热情道：“那几位可来巧了，我家公子前些天刚制成一把顶好的新琴。”
“新琴？”孟礼挑了挑眉，笑道：“那倒是能省些事。”
“这话怎么说？”红葵好奇地问。
“因为新琴相较于古琴，不需要辨真伪。”孟礼先简单回答一句，而后又具体道：“若是买古琴，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古琴，得从看、听、闻三个层面去辨别它的真假。”
“看，是看琴的形制、琴铭、断纹、漆灰。”
“形制就是款式，主要依照琴体的项、腰形制的不同而有所区分。”
“比较常见的有伏羲式、仲尼式、连珠式、落霞式、灵机式、蕉叶式、伶官式、神农式、响泉式、凤势式、师旷式、亚额式、钟离式、剑式等。”
说着，他指了指右手边的那把琴，举例道：“这把琴的形制就是伏羲式。”
“它外形上最主要的特点是琴体宽大，弧度明显，头部比较平，尾部微微上翘。”
红葵、蓝葵、挞拔玉儿、于小雪盯着那把琴打量了一下，发现其样式正如孟礼所言，不由点点头，感觉学到了。
紧接着，于小雪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叫‘伏羲式’？”
“因为相传伏羲是古琴的发明者之一。”孟礼答道。
“那这把是什么款式？”挞拔玉儿指着自己左手边的一把琴发问。
孟礼看了那琴一眼，笑着回道：“琴体稳重大气，线条简洁，头尾微翘，这是神农式。之所以取这名字，是为了纪念三皇之一的神农。”
随后，红葵跟蓝葵也指了两把形制不同的琴发问。
孟礼逐一答了。
“这是落霞式，造型优雅，琴面有如同落霞般的美丽纹饰，故唤作‘落霞式’。”
“那是灵机式，琴形设计精巧，线条灵动，头尾比例和谐。”
“琴铭、断纹、漆灰是什么？”红葵接着又问。
孟礼解答道：“琴铭就是镌刻在古琴背面的文字和印章，它们一般由斫琴师，也就是制作琴的人，以及历代收藏者所为。内容一般有题名、闲文印、铭文以及藏印和跋语。”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就近取过一把琴，将它翻转过来，打眼一瞧，看到其背面的角落有两个小字——冯生！
“喏。”孟礼指了指，同时解释道：“这把琴仅有一处琴铭，说明尚未被人收藏过。”
“这琴铭是制作它的人，也就是冯生加的。”
而后，孟礼把琴恢复原状，接着往下道：“断纹，是指琴表面因长年风化和弹奏时的震动所形成的各种断痕。”
“它是古琴年代久远的表征，不同的断纹能传达出古琴年代的久远程度。至于具体怎么根据断纹判断一把古琴诞生的年代，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想知道的话，后面我找时间慢慢和你说。”
“而漆灰，指的是古琴表面的漆层和灰胎。”
“斫琴大多选用桐木或杉木，因为这两种木料质地松透，共鸣效果好。但是这两种材质比较松软，不耐磨损。为了保护琴面，使琴能历经长期的磨损，且具有传音效果，古琴表面会添加灰胎和漆层。”
解答完红葵的问题，孟礼顺着自己方才的话继续道：“这些是鉴别古琴真假的‘看’。”
“除了看，还有‘闻’跟‘听’。”
“‘闻’就是‘闻气味’，陈年老琴的琴腹会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听’指的是‘听音色’。”
“一般的好琴，音色须具备‘静、透、圆、润、清、匀’六点特质。而顶级的古琴，要求更高，在此基础上，还要具备‘奇、古、芳’三点，与前面的六点合称‘九德’。”
话一说完，挞拔玉儿就忍不住道：“一个琴而已，怎么有这么多讲究？”
孟礼笑道：“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合称‘君子八雅’。若是不讲究，如何担得一个‘雅’字？”
“而琴作为八雅之首，自是更加讲究。”
挞拔玉儿无言以对。
她感觉这纯粹是没事找事。
就在这时，店铺里屋传来一阵掌声。
孟礼、红葵几人循声而望，只见一浓眉大眼的青年男子自里屋走出。
双方一照面，青年男子见到红葵、蓝葵、挞拔玉儿，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转瞬就把目光转移到孟礼的身上，带着一丝热切开口道：“兄台所言甚是。”
旋即，他拱手见礼：“在下冯生，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孟礼。”
“孟兄方才所言，让在下深感认同。”冯生雀跃地说道，一脸找到知音的表情，而后道：“尤其是对好琴的标准。实不相瞒，在下于琴之一道情有独钟，喜制琴、弹琴。”
“对于一把好琴的评判，在下曾翻阅古籍，心中亦有标准，却一直难以精准界定。”
“直至方才听到孟兄的九德之说，在下心生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这九德之说可是由孟兄自己总结的？”
孟礼摇头，然后道：“这说法出自《太音大全集》。”
“《太音大全集》？”冯生轻念一声，飞速思索起来，却没有半点印象，不由问道：“此书为何人所着？”
孟礼道：“此书为我早年所得，得到时书本残缺，着书之人难以考究。”
这当然是假话。
《太音大全集》是明代的古琴文献，内容源自宋代田芝翁编着的《太古遗音》三卷本。经南宋杨祖云更名后，由明初朱权校订为《新刊太音大全集》六卷，正统年间袁均哲整合诸家琴谱编成通行五卷本。
九德之说的概念，最早可追溯至明代冷谦的琴学着述，经《太音大全集》系统梳理后形成完整理论框架。
而聊斋故事的朝代，原着可能有表明，但影视化为了方便，大多都会架空。
当下这个小世界的情况便是如此。
孟礼了解之后，感觉大体像是明朝，可一细究，又有很多地方对不上。
是以，遇到这种问题，他索性也模糊化处理。
不料话刚说完，冯生便追问道：“那书本可还在？”
孟礼摇头，带着一丝遗憾道：“一次举家搬迁途中不慎遗失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冯生叹惋一句，而后眼神炙热道：“那孟兄可否为在下讲解一下九德之说的具体内容？”
孟礼：“我是来买琴的。”
冯生道：“知音难遇，何谈一个买字？”
“若孟兄愿为小弟解惑，这店里的琴，不管孟兄看中了哪一把，小弟都拱手相送，分文不取。”
孟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