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好热闹啊。”
一道略显玩味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掌柜蹙眉，抬眼看去，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身后跟着一只绿毛乌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掌柜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
心中初步有了几分决断：陌生、外地人，但衣着、气质卓绝，多半是个人物。
而张承宗则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少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傻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在玄天宗茶会上，当众斩断他手臂的就是这家伙！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无道，始料不及。
这位玄天宗圣子怎么会出现在三万里外的丹阳城？
是巧合？还是专程来找他的？
不对，他已经许久没在李无道面前出现过，不可能专程为他而来。
他脑海中乱成一团，欲言又止，神色复杂，“你……”
“闭嘴，从此刻起，一句话不要说，装作不认识我，好好看着就行。”
一道略显冰冷的传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张承宗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紧紧闭起嘴巴。
他有些拘谨地站在不远处，很好奇李无道要干什么？
李无道径直越过他，目不斜视，就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他大步朝着云家药铺走去，像是逛菜市场似的，姿态随性。
他停在掌柜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就是掌柜？”
一名伙计感觉有些不对劲，语气不善：“小子，这里是云家的药铺，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怎么，进来看看也不行？”
李无道轻轻嗤笑一声。
他摊了摊手，语气散漫：“我是来买药材的。怎么，你们云家药铺开着门，有生意也不做？”
掌柜眸子微眯。
这小子说话的语气夹枪带棒的，可话术不像是来闹事的。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子真不是来找茬的？
毕竟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至于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等他进来再看也不迟，在自家地盘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掌柜盯着李无道看了一会，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公子请进。本店别的没有，药材倒是齐全。不管公子需要什么药材，本店应有尽有。”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名伙计侧身让开门口，“把客人领进去，给公子上杯好茶。”
李无道迈步跨过门槛，随意打量着店内。
这药铺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四面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水晶格，格子里封着各类灵草和丹药，药香浓郁却不呛人。
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药柜，抽屉上贴满了写着药名的标签。
“啧，这柜台用的是百年紫檀木吧？不错，挺舍得下本钱。你们这百药堂，名字起得响亮，里面的门道倒是不少。”
他品头论足，语气漫不经心。
绿毛龟跟在一旁，绿豆眼滴溜溜转着，眼神狐疑，不清楚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刚才在街上还气势汹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结果进门之后也不动手，也不发作，反倒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悠哉悠哉地逛起来了？
不是说要替张承宗找回场子吗，怎么还进店买起药材了？
忽地，李无道随口问询，“你们这可有金刚果？五百年份以上的那种。”
掌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前脚他刚收拾了那独臂中年，低价强买了他那枚五百年份的金刚果。
后脚这少年就上门来问金刚果，还偏偏是五百年份，未免太巧了些。
难道这小子刚才就在门外，目睹了全过程，这是来打抱不平的？
亦或是，云家在丹阳城的竞争对手派来找茬的？
最近城里来了不少参加炼药师大会的人，鱼龙混杂，保不齐就有人想趁机搞事。
他脸色微变，盯着李无道看了好几息，那张堆着假笑的脸上，眼神闪烁不定。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底的疑虑。
不管这小子是什么来路，进了云家的铺子就得按云家的规矩来。
就算是来找茬的，这几个武王境的伙计也不是吃素的。
掌柜重新挤出一丝笑容：“有，当然有。本店的药材是整个丹阳城最齐全的，公子稍等。”
他朝一名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转身走进内堂，不多时捧出一只木匣，赫然是张承宗那只。
掌柜打开木匣，将里面的金刚果取出来。
“这枚五百年份的金刚果，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品相完美，灵力充沛，是炼制金刚淬骨丹的核心药材。”
他笑容满面，将这枚金刚果托在掌心，面不改色地报出价来：公子既然识货，老夫也不多要，一口价一万下品灵石。”
李无道气笑了。
他刚才在街上目睹了全过程，这枚金刚果分明是刚从张承宗手里抢来的，两千灵石强买，进了店门转手就报一万。
这掌柜的吃相倒是难看得很，直接翻五倍。
“你这瓜皮是灵石做的，还是瓜粒子是灵石做的？”
他指了指掌柜掌心那枚金刚果，语气懒散。
掌柜却面不改色，依旧堆着那副假笑：“公子说笑了。你瞧现在哪有百年份的金刚果？
更别说五百年份的，这可是本店花了好大力气才收来的珍品，整个丹阳城也找不出第二枚。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李无道心中冷笑，却不急着拆穿。
他咧了咧嘴，莫名问了句：“掌柜，你这金刚果保熟吗？”
掌柜怔了怔。
他卖了二十年药材，头一回听到有人问“保熟”这种话。
这又不是买菜，哪有问药材保不保熟的？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大约是个外行话，意思是问药效有没有保障。
他挺了挺胸，语气笃定：“我们百药堂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信誉，童叟无欺，真材实料，岂能卖给你生瓜蛋子？”
“我问你这金刚果保熟吗？不会没有效果吧？”
李无道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懒散，但眸子却直直盯着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