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李无道另一只手攥拳。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此刻拳锋上纯阳之气与雷殛之气交织缠绕，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呲呲——”
那声音不大，却像炒豆子一样密集，在死寂的废墟上空格外清晰。
旋即，一拳轰在吴少天腹部。
这一拳之快。
快到拳锋破开空气的轨迹还在残留，拳头已经砸进了吴少天的身体。
吴少天甚至没看清这一拳是怎么打过来的。
他的视野里，那只拳头从一个微小的点，瞬间放大成一座山。
“轰！”
他只觉腹部像被一座重若万钧的山峦砸中。
不是砸，是贯穿。
那一拳的力量透过他的腹部，透过他的脊柱，透过他背后的衣衫。
衣衫炸裂，碎布纷飞。
他的后背凸起一个拳印的形状，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腹部传来的不是痛，是一瞬间的麻木。
然后剧痛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成虾状。
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像炮弹一般倒飞而出。
“砰——！”
中途撞穿了一堵墙。
那堵墙是青石砌的，厚达三尺。
但在他的身体面前，却像纸糊的一样。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墙体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兽一头撞穿。
他在半空中咳血，血从嘴角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那弧线在半空下泛着暗沉的红，像一道断裂的绸带。
吴少天只觉大脑一片嗡鸣。
像被一掌拍散了的棋盘，棋子滚落一地，拼不出任何完整的念头。
只有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扎进他的每一寸骨头。
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道残影后发先至，李无道竟然跟了上来。
吴少天是在倒飞途中看到那道残影的。
他的身体还在半空，视野里的景物还在飞速倒退，那道残影就从这些倒退的景物中，穿了过来。
像一支箭穿过飘落的树叶，像一道光穿过裂缝，速度快到模糊。
李无道出现在他身侧，和他平行飞行。
那双枯井般的眸子近在咫尺，和他对视了一瞬。
吴少天，瞳孔狠狠缩了缩。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弓成虾状的身体，咳血的嘴角，散乱的黑发，还有那双因为惊骇而瞪得滚圆的、充血的眼睛——
那是他？
狼狈不堪的模样，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只剩下残喘。
零星的思绪刚飘出。
这时，李无道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咔咔——”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小臂，吴少天感觉自己的臂骨在那一握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旋即，一个上勾拳，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砰——！！！”
这一拳的力量从下往上，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
吴少天的脑袋猛地后仰，脖子拉成一个可怖的角度。
数颗染血的牙齿飙飞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儿。
其中一颗飞出去老远，落在一片碎石堆里，弹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牙槽里涌出来，混着唾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的惨叫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那声音从高亢到沙哑，从沙哑到破音，像一面被撕裂的破锣。
“这.......”
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呆滞，空有千言万语，只剩下满腔的震撼。
他们看着李无道的残影，在空中追逐吴少天，看着那一拳一拳砸下去，看着吴少天的身体像皮球一样被轰来轰去，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但此刻，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们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吴少天还站在废墟中央，魔气滔天，像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
李无道在他手中像一块破布，被处处压制，难以招架。
他们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可现在，战况截然相反了，吴少天那尊不可战胜的魔神，正在被李无道吊打，这画面感冲击力太大了。
大到他们的脑袋，还没处理完这个信息，只能呆呆地看着。
场中。
吴少天整个人改变了轨迹，朝斜上方飞去。
他想要调整身位，想要做出反击。
可此刻的李无道，速度太快，出手太狠，太霸道。
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甚至看不到李无道的人影，视野里只有残影。
一道、两道、三道......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或者说，每一个都是真的。
他只能感受到那一拳又一拳，从各个角度砸来。
左肩，右肋，后背，胸口，腹部.......
每一拳都势沉力猛，每一拳都砸得他五脏翻涌。
他的身体像皮球一般，被轰来轰去，刚被砸向左边，还没飞出三尺，右边又是一脚。
刚被轰向上方，还没升到顶点，背后又来了一肘。
整个过程，他身体全程没有落地，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憋屈到爆炸。
“刚才，你不是很嚣张？”
李无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冷得像冰碴子，压过了所有的风声、碎石声、魔气溃散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去，一直扎到脑子里。
“怎么......现在这般不堪一击？”
李无道一拳，砸在吴少天左肩上。
后者肩胛骨传来碎裂的声响，很脆，像一块冰在掌心裂开。
吴少天的左臂瞬间失去了力量，软塌塌地垂下来。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了，只有痛，从肩膀蔓延到指尖的、火烧火燎的痛。
“你知道么，同境一战.......”
又一拳，砸在吴少天的后背。
脊椎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砸进地面，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然后整个人又被一股巨力弹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阵疾风呼啸，李无道的脚已经到了。
“你在我眼中——”
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根、两根、三根.......
那声音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他的胸口塌下去一块，衣衫碎裂，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触目的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同时涌出来。
吴少天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连蝼蚁都不如。”
随着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吴少天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坑底，他的身体嵌在碎石里，像一具被抛弃的人偶。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肋骨断了不知多少，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破烂，头发散乱，整个人血淋淋的，像一条被抛弃在废墟中的野狗。
绿毛龟趴在碎石堆里，绿豆眼映着坑底那道身影，直呼解气，“爽！总算有人能治一治他嚣张的气焰了！”
许是动作大了点，牵扯到了伤口，刚说完，便疼得呲牙咧嘴起来，嗷嗷直叫唤。
“哎呦，疼死龟爷了.......”
场中。
李无道缓缓走到坑洞前，居高临下般的目光看去，勾了勾手：
“这就不行了吗？我可还没玩够，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吴少天眸子一缩。
一股深入骨髓的羞辱，直冲脑门。
“啊——！！！”
嘶吼声从坑底传出来。
沙哑、破碎，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少天彻底恼羞成怒，脸色狰狞。
他挣扎着从坑底摇摇欲坠爬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疼得他额头冒汗，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碎石上。
“李无道！我要你......死！！！”
他眼睛充血，面目扭曲，五官挤在一起，狰狞得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要打就别叫。”
李无道平静的看着他，没什么波动。
这种姿态，对吴少天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轻蔑，根本无法容忍。
“你找死！！！”
吴少天嘶吼着，再次冲向李无道。
脚步踉跄，身形不稳，但他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拳风呼啸，魔气翻涌。
这一拳，含着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砸向李无道的面门。
李无道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吴少天的拳头砸过来。
一拳，擦着李无道的衣领掠过。
两拳，李无道侧身，拳锋从他耳边划过。
三拳，李无道后退半步，拳头再度落空。
他疯狂地挥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嘶吼声在废墟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沙哑。
吴少天的拳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没有了一点章法。
他已经不是在攻击了，是在发泄，证明自己还能打，证明自己还没有输。
可他每挥一拳，心底那个怀疑的声音就大一分。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打，都碰不到李无道，连衣角都碰不到了。
李无道就那么轻盈闪避，那双眼睛始终平静，也始终漠然。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吴少天脸色难看，大叫嘶吼。
他看到了李无道的眼神。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不是快意，不是嘲讽，是怜悯。
像人在看一只被踩断了腿的蚂蚁，蚂蚁在垂死挣扎。
人看到了，但人不会在意。
他忽然意识到，李无道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玩具，亦或者戏耍的......蝼蚁。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拳都让他痛。
他吴少天，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啊啊！该死！你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