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无道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涌出来的、压制不住的、几乎要将胸膛撕裂的暴怒。
他仰起头,对着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天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啊——!!!”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
像是被困在深渊万年的凶兽,终于撕裂了枷锁。
声浪滚滚,震得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碎石从断墙上簌簌落下,地面的裂缝又蔓延了几分。
远处那些躲在废墟后的玄天宗弟子,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脸色煞白,有人的耳膜被震出了血,顺着指缝淌下。
李无道的啸声还在回荡。
他的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先是他的衣衫。
那件已经被血浸透、被碎石划破、被尘土染黑的青衫,突然无风自动。
不是被风吹起,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力量在涌动,将衣袍撑得猎猎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然后是地面。
以李无道为中心,碎石开始跳动。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仿佛心跳一般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每一次跳动,地面的裂缝就扩大一分;每一次跳动,碎石就飞得更高一分。
五息之后,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碎石被震得飞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将午后的日光都遮蔽了,天地间一片昏暗。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昭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见过李无道这个样子。
那股气息,让他感到陌生,感到不安,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秋子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林炎感到地面在震动,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小子.....”
绿毛龟口干舌燥,狠狠吃了一惊。
它没想到,事到如今,李无道竟然还有后手。
姜初然这位转世女帝,也美眸震撼,愣在那里,愈发看不透了。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确信的是,李无道,要拼命了。
........
蓦地,天色突变。
原本被魔气遮蔽的天穹,骤然撕裂。
不是乌云散开,不是日光重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蛮横地撕开了这片天幕。
裂缝不是一条,是无数条。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蜘蛛网,像龟裂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碎的琉璃盏。
每一条裂缝中,都有光倾泻而下。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混沌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光。
那光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温度下降,而是灵魂深处的一种颤栗,仿佛有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降临。
“那……那是什么?!”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年轻的内门弟子。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个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中年执事。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手指指着天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惊呼声此起彼伏,像是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这是秘法的气息?好强大的力量......”
远处,玄天宗太上长老南宫承,停下战斗,霍然抬头,盯着一角天宇,苍老的眸子中满是骇然。
他活了三千年,见多识广,能分辨出这是有人触动了秘法,而且还是极其罕见的秘法。
但天宇上逸散出的那股气息,他从未感受过。
那不属于灵力,不属于魔气,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像是不属于这方世界。
“这……这是什么?!老夫活了八百年,从未见过这种异象!”
药王谷宋连山浑身一震。
他的白须被气浪吹得向后飞扬,衣袍被威压压得紧贴在身上,老眼中闪过惊骇:
“这股气息……太恐怖了!”
他连忙带着苏晴儿和殷书文,躲在更远处的一个掩体后面。
“宋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儿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不知道……”
宋连山摇头,声音凝重,“但老夫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穹,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些混沌之光蔓延。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正在发生。
战场中央。
吴少天站在那里。
他的胸口还在流血。
先前被重瞳洞穿的窟窿,正在缓慢地愈合,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他的魔气在紊乱,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抬起头,看向天穹。
那双血红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安。
无法用忌惮这种词汇,来轻描淡写地描绘,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来自血脉深处的警觉和慌乱。
他想起魔族古籍中记载的一句话:当禁忌之力降临时,魔神亦要匍匐。
当时他不信。
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不可能……”
他喃喃,声音沙哑。
“他一个武王境的蝼蚁,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李无道缓缓垂下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后颈,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他的脊背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他的双臂耷拉着,像两根被折断的树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积蓄着最后一击的力量。
很快,他的身上出现了异变。
先是他的皮肤。
那些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突然停止了流血。
不是结痂,不是愈合,而是......那些血液,开始倒流!
逆着伤口,逆着血管,逆着重力,一滴一滴地回流进他的体内。
像是在回收什么,像是在积蓄什么,像是在为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做准备。
然后是他的骨骼。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从他的体内传出来。
不是骨头断了,而是骨头在重组。
那些被吴少天打断的肋骨,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
那些被震裂的臂骨,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
每一次“咔嚓”声,都让周围的人头皮发麻。
“这……这太恐怖了……”
有人喃喃。
李无道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的头,缓缓抬起来。
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整张脸。
紫色的重瞳闪耀,恰似两轮坠入凡间的紫日,又像是从太古纪元穿越而来的神只之眼,一眼万年,似乎能穿透古今岁月。
下一刻。
以李无道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轰然崩碎!
不是龟裂,不是塌陷,而是直接化为齑粉!
碎石、尘土、残砖断瓦,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成了粉末,飞扬起来,遮天蔽日!
“退!快退!”
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在后退,不是他们想退,而是那股力量太过恐怖,逼得他们不得不退。
“你们看天上!”
又有人惊呼。
所有人不由抬头,然后全都愣住了。
天穹之上,那些裂缝中,竟然有血色的光芒渗出。
不是魔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猩红的、粘稠的、仿佛鲜血一般的光芒。
那光芒从裂缝中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那……那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悲凉。
一股浓烈的、化不开的、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悲凉。
“苍天泣血……”
夏孤城喃喃,声音发颤。
“古籍记载,当某种力量强大到连天道都无法容忍时,苍天会泣血……”
秦元青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