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这种思绪之中沉浸太久，越明珠翻看资料的间隙，随口说道：
“帮我带句话给表哥，就说我明天回长沙，以后不用挤时间回家陪我吃饭了。”
“明天？！！”
【明天？】
异口同声。
一人一统双声道嚷得她头疼。
反应过来语气太过咄咄逼人，张日山有心补救，然而一字一句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越明珠倒没生气，提笔在资料上做标记，反问：“明天怎么了？”
张日山一时茫然。
他支吾半天，耳廓渐渐染上绯红，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憋出一句：“非得明天就走，不能中秋过后再走吗？”
【宿主！】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走得太急了点？】
“急吗？”
她不这么觉得。
合上资料扔回桌上，越明珠转着钢笔，想要的东西既已到手，再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无非是浪费时间。
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张日山着地的左膝不自觉往前蹭了蹭，“明天...明天佛爷要召开双边会议，协商治安和税收的问题，恐怕抽不出时间送小姐。”
......为了拖延时间不惜拿金大腿作筏子，也是难为他了，越明珠想。
“不用表哥送。”
又不是三岁小孩，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来的，她已经决定好了：“只是让你带句话，明天我自己坐轮船走。”
走湘江水路身边带捧珠和小鱼就够了，其他人行李太多可以慢慢来，比如家里的厨子。
【宿主，这样会不会太势利了？】资料一到手就跑路。
【哪里势利了？】
越明珠微微闭眼，整合这趟湘西之行的全部信息，怪不得金大腿说希望她能满意。
信息量这么少，确实很难满意。
既然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去的地方比她远都所获不多，那她亲自去只怕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
现阶段，还是先回大本营再做打算。
有日本人在那边活动，金大腿一定会再探湘西，她只需要耐心一些，在长沙等消息就行了。
越明珠坦率道：【我放下身段哄他那么久，昨天还不惜吃醋给他看，做到这个份上，他要还耿耿于怀，干脆别叫金大腿改叫小心眼得了。】
系统叹气：【好歹晚一两天，反正长沙——】
【我不可能离开长沙太久。】
越明珠冷淡打断，不容置喙：【你知道原因。】
再说晚一两天有什么区别？
系统不说话。
同样希望她多待些时日的还有张日山。
小姐不会在祁永长住，迟早要回长沙，他当然知道也做好心理准备，可乍一听这个消息，心还是坠到谷底。
佛爷都留不住她，自己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不禁神色怔怔。
年轻英武的军官单膝跪在身侧，眉峰拢起，身姿挺拔，如此好颜色。
越明珠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
以张日山的身手不是躲不开。
他是不想躲。
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小姐，日后要故意慢半拍躲开，让她更有成就感。
在她伸手过来时，他特意放慢速度闪了一下。
力道不重，张日山却还是下意识摸向额头，想到她要走，心底那点喜悦又迅速被冲淡、黯淡。
“我问你，”
越明珠自顾自地凑近他，小声问：“以后表哥要是再去湘西，如果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你能如实告诉我吗？”
张日山愣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郑重地承诺：“不管小姐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告知。”
“那...如果表哥不让你告诉我呢？”
这次回答就之前没那么快了，他表情有些犹豫，几经挣扎，既没能拒绝她也没能答应她。
这样也不错~
越明珠又不傻，自然看得出金大腿对张日山寄予厚望，带来祁永完全是当副手在放权。
不然怎么可能越过她这个小姐，把她的保镖支走。
坦白说，她也不在乎张启山叫他小山还是曰山，她只是想要试探，在金大腿的命令下，他对她的忠诚能保持几分。
张日山不必把她放在第一位，没拒绝，对她来说已经够用了。
所以越明珠没有生气，而是笑着伸出手，虚点了点他，“算啦，等回长沙有事我给你写信，记得回我。”
听到她要写信，张日山脸上的犹豫和挣扎瞬间消失。
出人意料的惊喜令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仰头望来，眼神灼热：“那我等你。”
该死！
张长林从这般光景中品鉴出不一样的滋味，心跳加速之下，慌忙撤退。
说了不要看不要看！
看了搞不好活不过今晚，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往那边瞟。
结果，小姐又是弹脑瓜崩，又是垂首耳语，又是戳人脑袋。
怎么都不像是他能看的画面。
此地不宜久留。
张长林再也不好奇了，攥着汗津津的手一步步后退，敛息功力发挥到了最极致。
好不容易到了楼梯口，楼下忽然进来个人，抬脚就往二楼走。
张长林飞快下楼把人截住。
......做兄弟的，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书房里。
张日山还没从惊喜中缓过劲儿。
听见小姐又问：“我走之后，长沙那边还好吗？没人发现我是离家出走的吧？”
“没有。”
他挺直腰杆，即便单膝着地，也难挡意气飞扬的飒然：“曲小姐以为你回家没多久就被佛爷接来祁永探亲，张家对外也是这么宣称的。”
对外，自然是指九门其他人。
“那......”越明珠垂下眼，几秒后，“陈皮呢？”
张日山顿了一下，神色自若：“小姐尽管放心，你离开前，陈皮带人出城倒斗，这次去的地方更远，短期之内回不来，小姐不在长沙的消息，他尚不知情。”
他当然不知情。
越明珠就是专门挑他不在的日子偷溜的。
听说他今年又收了一批新人，大肆扩张势力，从湘江到洞庭湖一带来去自如，连百人众的水蝗都不敢招惹他。
得知陈皮还没回长沙，她眨了眨眼：“那就好。”
不然这笔账又得算在金大腿头上。
出了书房，张日山轻轻带上门，他转身戴正军帽，走到拐角，花瓶后一个声音响起：
“还以为你一听陈皮名字就炸，这么冷静？”
张日山微微侧头，五官一半隐于阴影之中，语气近乎漠然：
“小姐要做的事，任何人都得往后排，包括他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