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正好手还放在眼睛上，越明珠静悄悄冲张小鱼使眼色，怎么了？
他嘴唇动了动，余光往佛爷那边瞧。
有什么你说啊！
吞吞吐吐做什么，难道是她手挡了眼睛看不出来‘熬’得很红吗？
越明珠动作很大地把手放下来。
本来还没太看清的张启山和张小鱼这下都清楚瞧见了她眼眶周围明显被揉出来的红痕。
......已经快消失了。
不忍小姐一本正经当着佛爷面胡说八道，张小鱼不得不明示：“小姐，佛爷很早就到了。”
啊？
隐约听到周围有谁在笑。
越明珠气恼扫视一圈，谁？谁这么不长眼敢笑话我？结果其他人没一个面对她的，全都背对这边，似乎在专心做自己的事。
系统：【宿主，张启山天没亮就到了，他还看见你睡得快打鼾呢！】
污蔑！
越明珠暗地翻了个白眼，她睡觉才不会打鼾，【下次这种消息能不能提前说，我被拆穿才说，那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系统唯唯诺诺。
张启山安抚地拍了拍有些躁动的马儿，“昨夜没睡着？”
越明珠唯唯诺诺，“可能是感觉到表哥来了，所以后半夜睡得还...还行！”
噗......
到底是谁！
她瞪向声音来源，欺软怕硬地凶其他小张，“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嘴都缝上！”
其他小张们没吭声。
倒是张长林接过佛爷手中的刷子，“小姐，昨天你不许我开口说话，今天又要缝大家嘴，明天是不是该反过来问我们要封口费了？”
越明珠哼了哼：“兜里几个子敢跟我提钱，说话这么不中听，今天你也不许再开口。”
张长林看向张启山，张启山一言不发地从旁盯着他，他脸上还没散去的笑意渐渐凝固了，连忙牵着马离开。
见势不妙。
越明珠忙垂着头，声音小小：“表哥。”
“嗯。”张启山应了一声，语气暂时听不出端倪，“先吃饭。”
棚下三张桌子，小张们占了一张，其他人占了一张，她和金大腿单独占了一张。
往后看，张小鱼背对着她，其余小张们也正襟危坐。
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
现在一个个当起缩头乌龟，之前看乐子的那股劲儿呢！
有本事上我这桌来吃啊！
你们敢吗？
很可惜，在场的人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有这个胆量和勇气。
见她一直拿着干粮心不在焉，张启山再次提醒：“专心吃饭。”
“哦。”
她怏怏不乐地啃着干粮。
说好的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呢？
这一刀你倒是往下下啊！
老这么悬着让人不上不下的，这算什么，临刑前的断头饭吗？
是不是太残忍了。
故意让人不得安宁，真是过分！
从心虚变成不服气，越明珠花了不到十秒，她恶狠狠啃干粮，对金大腿生出一丝小小的报复心。
倒茶的手一顿。
张启山微微向后靠，偏头往桌下看，眼神有些复杂。
明珠刚刚是不是踢了他一脚？
不是直接踢过来那种，而是借着翘二郎腿，用脚尖偷偷蹬了他小腿一下，证据就是裤子那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灰印。
他眉峰微挑，看向左手边的人。
太阳还不是很热烈，映在她侧脸上，雪白的脸颊微小到近乎看不见的绒毛也成了淡淡的金色。
还是个孩子，他想。
张启山自然不会与她置气，把倒好的茶放到她手边，“你跟船夫说自己在湘西有个表哥，凶得很？”
“我怎么不知道，除了我，你还有别的表哥？”
他冷静反问。
“......”
越明珠没忍住脾气，根本不带怕地怼回去，后发制人：“是你，说的就是你，我哪里说错了，你本来就凶得很！”
隔壁桌的小张们别说咀嚼声，连呼吸声都不敢有，一个个头埋得死死的。
“我有对你凶过？”
“难道没有吗？”越明珠理不直气也壮，分毫不让：“你明明气我不该偷跑出来，可偏偏一句话不说，就是想从精神上折磨我！我已经因为这件事前半夜没有睡好觉了，你还要怎么样。你是没有对我施加语言暴力，但是心灵上的呢！”
被她一通抢白，张启山没有插话，静静听她说完。
不提不是想施加压力，而是天亮那会儿，看着雾浓天青的山头，看着太阳升起，他自己突然想通了。
最开始不正是因为欣赏明珠的积极乐观，不为外界动摇的坚韧心性，才把她接到身边吗？总不能把明珠重新变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修剪掉好奇生长到屋外的枝枝蔓蔓，把她变得脆弱易折？
岂不是本末倒置。
听完她的强词夺理，张启山眉头松动。
他并不觉得明珠在无理取闹，能毫发无损到今日也许有幸运的成分，但是不可否认这也算实力的一部分。
能走到这里，代表她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不该被指责。
“明珠。”
张启山心态平和：“是你先对家里人撒谎要去祁永找我，结果却自己一个人跑来湘西，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你离家出走的事。”
刚刚还一鼓作气势如虎的越明珠见他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瞬间气竭了，结巴道：“可...可是你也撒谎了，你明明不在祁永，也带人偷偷来湘西。”
他看着她的眼睛，再认真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哪儿，我相信日山不会瞒你，管家也不会，可你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我不会告诉你，一定会对你撒谎，这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
越明珠的头越来越低。
金大腿一言一语，像山一样，沉沉压在后脑勺。
他怎么这么会说。
她犹犹豫豫：“就算你承认自己在湘西，也肯定不会同意我来找你，所以我才......”
“你都没有问我，怎么会知道我不同意？”
还用问吗？
金大腿怎么可能同意自己跟着他来湘西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是知道他不同意她才会偷偷来啊！
不然带着小张们一起出发，不是更舒坦吗？
但是——
张启山坐在简陋的棚下，身形颀长，如山巍峨，眉目微敛，不喜不怒，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看着看着，越明珠不由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金大腿是对的。
比起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意，更应该正常沟通，回避问题往往会造成很多的误会。
她扬起脸，抿了抿唇。
带着几分不确定，谨慎地、小声地询问：“那...那你接下来要是还来湘西，会带上我一起吗？”
张启山稳如泰山，凝视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会！”
越明珠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