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想了想轻声说：“大概十天前吧，我爹研究出来治沙的农作物，也写了报告上报上去，报告被批准下来后，我爹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
“就像是之前一直在强撑着，现在最后的愿望实现了，人那那口气反而散开了。”
“我有时候再想，要是这报告不批准下来的话，我爹是不是能再多撑些日子，但站在我爹的角度上想想，那就太残忍了。”
“了无遗憾走，还是带着遗憾走，我更愿意他选择前面的，人能撑这么久，医生都说算是奇迹了，我不该奢求太多的。”
姜衡听着他说了很多，才慢慢开口：“是，人都有这一天，最起码最后的时间里，林教授是完成了心愿，也算是没遗憾了。”
林萧红了眼眶：“嗯，是这个意思，就是活着的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需要时间来抚平伤痛，这些天我爹都不乐意看到我。”
“清醒的时候，就让我去看看他种下的东西，说那些东西能救多少人，一个字不愿意提他自己操劳多少，才研究出来的。”
“抱歉，这次让你匆忙过来，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我知道你那边还要管药厂的事。”
姜衡摇摇头：“没有，药厂主要是我媳妇管，我基本是管姜家村，卖菜还有其他琐碎事，这些都可以交出去不着急。”
“看林教授更重要，不耽误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乡下停下，姜衡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一个房子也没看到，眼底正有些茫然的时候，林萧的声音传来：“可以下来了。”
“这里的房子都不在地面上，都在底下，主要是为了防风沙的，地面上风沙太大了，人住着的话屋子里风沙太多。”
“嗯。”
推开车门下车，一阵风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缓了缓才感觉好一些。
林萧在前面带路，两人顺着一个楼梯下去，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压抑的呜咽声传来，听得人心里很难受。
众人齐刷刷视线看过来，一个女人扑了过来，流着泪喊着：“姜衡，你家祖传的药还有嘛，给我爹吃些救一救他的命吧。”
“求你了姜衡，你那药对我爹有用的。”
林萧伸手把人拉起来，低声道：“姐别说了，爹的身体你也清楚，本就是强撑到现在的，什么药都没什么用，不要再为难姜衡了。”
“爹醒了嘛，我带姜衡去见他。”
“还没醒。”
话音刚落，里面走出来个白大褂，喊了一声：“家属人在哪里，病人醒了说要见姜衡，哪一个是姜衡。”
众人诧异看了过来，小声嘀咕起来：“这他人才到吧，林教授怎么知道他来了，这还真是神了诶。”
“嘘小点声，这或许是……回光返照吧。”
“哎，怎么好人不长命呢。”
白大褂低声道：“病人说只见姜衡，其他人全部出来，你们都在院子里等着吧，别进去了。”
哭声顿时更大了些，有人没忍住喊着：“我们都是他家人，为什么不能进去看看。”
林萧看着哭得不行的人，叹气：“大姐你冷静点，听爹的话行嘛，别哭哭啼啼爹不喜欢，爹能在临走前完成心愿，了无遗憾走是好事。”
林依依哭着：“好什么，都说要落叶归根，可你看看这里是哪里，爹是直接在异乡啊，我看着怎么能不难受，早知道就该把爹送回去的。”
“姜衡，你进去吧，不用管我大姐。”
“她情绪一上来，没什么理智，你进去跟我爹说说话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姜衡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撩开挡风沙的帘子，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头发全白了，脸颊凹陷嘴唇凹陷进去，看着跟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眼眶有些红了，走过去坐在床边板凳上，拉着他的手：“教授我来了，您有什么话跟我说嘛。”
床上的人眼皮颤动了下，睁开眼看着屋顶，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没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扭过头来看这边，声音沙哑：“姜衡你来了。”
姜衡忙去倒水喂他喝了点。
林教授看了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我啊能感觉到今天就要走了，能最后见你一面真好，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
“我找你来是想亲自感谢你，不是你帮我的话，我活不了这么久的，你去第三个抽屉里拿药瓶子，记得把药瓶子带走销毁掉。”
“不要，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谢谢你让我如愿了，我现在走啊也没什么遗憾，真好。”
姜衡看着他，手在他眼前摆了摆，看着他眼睛没什么聚焦，就知道他现在看不清楚了。
“果然瞒不过教授，你都知道了。”
林教授嗯了一声：“我常年带病的人，身上不舒服自己最清楚，稍微好转一点也能感觉到，不是你给我的药，我早就死了。”
“你以后要多小心点，不要随便给别人药，容易招来祸患懂嘛，你是个好人，可世上多的是私心重的人，你被他们盯上的话会遭殃的。”
姜衡嗯了一声：“我记住了教授，您为什么不想回去，想留在这里呢。”
“嗯，留在这里看着多好，这里是我最后的心血地方，我想看这里开满花，哪怕我最后死了，死后能看着也是好的。”
“药瓶收好带走，不要让人发现，呼呼，还有留给你的谢礼，里面有我写的两封信，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难了，去找我书信上说得人。”
林教授有气无力道：“他们欠我人情，看到我写的信后会帮你的，还有一些钱不算多，是研究院给我的奖励，里面一大半是给你的。”
“我能研究成功，你占大头，可你没有身份背景，我不敢把你的名字放上去，我担心会被有心人注意到，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姜衡嗯了一声：“我对署名这些不在意，我也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您还有什么要交代得嘛。”
“呼呼没有了，你带着东西先出去，把我家里人叫进来，我啊有遗嘱给他们，有些事要安排好。”
“好，我去喊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