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时,已近子时。
待宾客散尽,林婉敛去面上笑容,冷声质问道:“福伯,你为何擅作主张,安排胡奎试探。”
她很清楚:胡奎看似粗鄙无知,实则心思不浅。
一个能在远海讨生活的筑基巅峰,若真只有一身蛮力,绝无可能活到今日。
胡奎故意挑衅,无非是想试探李不凡的深浅。
既是试探,便必然有人授意。
张福躬身一拜:“属下这么做,全是为了小姐好。”
“为了我好?”林婉冷哼一声,“本小姐早就说过,敢争二十六灵峰的修士,实力毋容置疑,根本无需试探。”
福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姐所言极是,能争二十六灵峰的修士,实力自然不差。但老奴要试的,并非他的修为深浅,而是他的心性。”
林婉微微一怔。
福伯直起身来,缓声道:“老奴侍奉小姐多年,从未见小姐对一个男子如此上心…”
“上什么心?”林婉抬手打断,声音陡然拔高,“福伯,你老糊涂了不成?我对他上心,不过是看重他的实力。他若能争得一座主峰,将会是我林家的一大助力。”
福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是,是,老奴糊涂。只是小姐可曾想过,若他只是个修为高深、心性却凉薄自私之人,林家岂敢重用他?”
林婉闻言,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往后这类试探,本小姐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福伯深深躬身,恭敬应道:“老奴记下了。”
林婉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并未回厢房休息,而是敲响了墨玉兰的房门。
答应李不凡的事情,今晚必须敲定才行。
房门应声而开,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墨玉兰并未歇息,正端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她抬起头,笑嘻嘻道:“妹妹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林婉跨进门来,反手将门关上,轻声道:“墨姐姐,方才的事,你都听说了?”
墨玉兰放下书卷,淡淡点头:“宴厅闹出那般动静,想不知道也难。”
她抬手示意林婉坐下,倒了一杯灵茶推过去。
林婉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定定看着墨玉兰:“墨姐姐,看在妹妹的份上,明日你便见他一面,如何?”
墨玉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卷边缘,淡淡道:“一个筑基境外来散修,妹妹今日竟为他跑了两趟,如此上心,这是何故?”
林婉听出她话中若有若无的调侃,微微蹙眉:“姐姐莫要取笑。妹妹之所以如此重视,是因为此人手段不俗,此行必能替我取得冰焰灵草。”
“妹妹不要抱太大希望。”墨玉兰放下书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年了,你每年都是无功而返。”
林婉嘴角微微上扬:“姐姐明日一见此子便知,为何妹妹这次信心十足。”
墨玉兰轻轻摇头:“绕来绕去,你就是想要我见他一面,替他炼丹?”
“炼丹之事,全凭姐姐心意,妹妹可不敢左右。”林婉狡黠一笑,“只不过,此人身价不菲,又有求于姐姐,姐姐何不趁机宰他一笔?”
“身价不菲?”墨玉兰嗤笑一声,“你是知道姐姐的,灵石功法,我都不缺,一般的俗物,我也看不上。一个区区筑基境,有什么值得我宰的?”
沉默片刻,林婉终是道:“不瞒姐姐,此子来自内陆,并非一般散修。”
墨玉兰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内陆?”她放下茶盏,语气仍是淡淡的,却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筑基境,从内陆横渡远海至此…倒是有几分意思。”
林婉见她终于露出些许兴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此人不仅来自内陆,身上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妹妹猜测,他极有可能来自四大仙门。”
“四大仙门?”墨玉兰眼神闪烁,“妹妹为何方才不说?”
林婉道:“他自称鳄鱼岛散修,妹妹还在调查他的身份,拿不准的事,怎敢轻易同姐姐说?”
墨玉兰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明日巳时,茶室。不过…”她抬起眼,目光清冷,“我只给他一炷香的时间。若拿不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妹妹的面子也只能用一次。”
林婉点头:“这是自然。”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婉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墨玉兰送她至门口,忽道:“妹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婉驻足回身:“姐姐但说无妨。”
墨玉兰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对他如此‘上心’,当真只是为了取得灵草?你我相识多年,姐姐还从未见你为哪个‘助力’这般奔波过。”
林婉神色微变,正要开口辩解,墨玉兰却抬手打断了她:“罢了,时候不早了,妹妹先回去歇着吧。”
她说完便关上了门,将林婉未尽的话语堵在了门外…
……
次日清晨,海面上起了薄雾。
李不凡天未亮便已起身,在房中打坐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直等到临近巳时,他才往茶室的方向。
茶室设在五层的最端头,两面开窗,观海的视野极佳。
他到时,门外已有一名炼气期侍女等候,见他前来,躬身道:“李前辈,墨大师已在室内恭候。”
李不凡微微一怔,原本还想着早来一刻,等着这位墨大师。
不想,倒是自己晚到了。
他只有点点头,推门而入。
茶室内陈设简朴,一张矮桌,两把蒲团,墙角立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墨玉兰盘坐在矮桌一侧,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正低头细品。
她穿了一身素白长裙,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胜雪。
没料想,这位墨大师,竟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墨大师。”李不凡拱手一礼。
墨玉兰放下茶杯,抬头望去。
这一望,手中的茶杯竟悬在了半空。
眼前之人一身黑色长袍,衣料寻常,也谈不上精致,却胜在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非凡。
他面容清隽,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分明利落…
这张脸,看上去既赏心又悦目…
“墨大师?”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温润,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疏离。
墨玉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