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霞谷的风，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那原本属于山川的凛冽，如今全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魔血与焦糊味所取代。横七竖八的巨魔尸骸堆叠成了一座座令人作呕的小山，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河，在焦土上蜿蜒流淌，将这片峡谷彻底化作了一方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滚烫的铁水，灼烧着肺叶。
沈问拄着那柄黑白交织的神魔之剑，半跪在一具刚刚倒下的天魔境三重巨魔尸首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胸腔内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那早已干涸发黑的土地上，瞬间被蒸发殆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饱满的灵力气海此刻已然干涸得如同龟裂的大地，连一丝灵力的涟漪都泛不起来。
“第七个……不，第八个了。”沈问在心中默念，握着剑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染红了那黑白交织的剑柄。
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硬生生地靠着裂霞谷的地势，以自身为饵，布下了一个又一个堪称疯狂的杀局。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手，将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天魔境三重巨魔，一个接一个地拖入深渊，斩于剑下。
整整九位天魔境三重！
这在整个蓝星修行界战争史上，都是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战绩。可只有沈问自己知道，这背后是他燃烧了多少生机与底蕴。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连维系“而生境”的威压都变得断断续续。他的经脉中布满了灵力逆流造成的暗伤，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不能再打了……”沈问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是天魔境，就算是随便来一个皇魔，都能轻易将他这具油尽灯枯的躯体撕碎。
他强撑着站起身，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将神魔之剑收入虚空后，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药力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流，勉强护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脉，却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真稳，莫浪，收拢残部。”沈问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狂热的将士们，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弃裂霞谷，我们撤。”
“老大，不守了？”莫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满是不甘，手中的战刀还在滴血，“兄弟们刚打出气势，这时候撤……”
“守不住了，再守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里。”沈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还活着，天魔就休想安稳踏过这道防线。现在的撤退，是为了将来能杀回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残存的地字军团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他们迅速收拢阵亡兄弟的遗物，互相搀扶着，趁着夜色与天魔大军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如同一支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绞肉机般的裂霞谷。
就在沈问带领残部遁入茫茫夜色，彻底消失在群山之间时，裂霞谷的最深处，那片被魔气笼罩得最为浓郁的地底深渊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悸动。
“轰——”
一股比之前那九位天魔境三重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裂霞谷！
正在外围游弋、因为连续折损九位大将而陷入暴怒的天魔大军，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竟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随后，数以万计的天魔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将头颅深深地埋进泥土里，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是对上位者绝对的臣服。
地底深渊中，一双宛如两轮血色红月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尊盘膝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至高天魔。它浑身被暗紫色的魔纹缠绕，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此刻，它那对猩红的眼眸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死死地盯向了沈问等人撤离的方向。
“有意思……”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般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区区一个人类蝼蚁，竟然能连斩我族九位天魔三重。这等战力，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
至高天魔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指尖轻轻敲击着白骨王座的扶手。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连虚空都无法承受它的力量。
“传令下去，”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天魔的脑海中，“停止对裂霞谷的无意义进攻。分出三支精锐魔军，给我死死咬住那支人类残军的尾巴。”
“我要活的。”至高天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座倒要看看，这个能杀我族九魔的人类，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与此同时，距离裂霞谷数百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
沈问靠在一棵古树上，闭目调息。丹药的药力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他枯竭的经脉，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没事吧？”真稳端着一碗用雪水和灵草熬制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担忧。
“死不了。”沈问睁开眼，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望向裂霞谷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莫浪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问的异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太安静了。”沈问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天魔大军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这种安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有一种预感，有大家伙盯上我们了。”
莫浪和真稳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们知道沈问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危险正在逼近。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快速度穿过这片山脉！”沈问强撑着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然而，就在地字军团刚刚重新集结，准备继续前行的那一刻，沈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在那遥远的天际尽头，有三股庞大而冰冷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包抄而来。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杀意，比之前裂霞谷中的任何一头巨魔都要浓烈百倍，仿佛要将他们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