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福源寺,暮秋的风卷着松针的清寒,掠过福源寺朱红的山门前,顾倾城跟着陈晓阳跨进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檐角的铁马正叮当作响,惊起阶前几只啄食的麻雀。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这里。距上次暮雨里拜过宝殿的释迦牟尼,不过半载光阴,寺里的银杏却又黄了三分,落得满地碎金,踩上去簌簌地响。陈晓阳走在前面,青布衫的下摆扫过石阶缝隙里的残绿,他步子放得很慢,像怕惊着什么,直到站在那座镌着“回头是岸”的石碑前,才回头冲顾倾城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落日的光:“还记得去年冬至,咱们在这抢头香,你被香灰烫了手,还硬说不疼。”
顾倾城抬手轻轻摩挲着石碑上凹进去的刻痕,指尖传来石质的凉意。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旗袍,领口绣着淡淡的兰草,被风撩得微微发颤。怎么会不记得,那时陈晓阳把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塞进自己怀里,袖袋里还揣着刚从斋堂偷拿的热红薯,烫得两人都直吸气,却对着彼此笑出了眼泪。那时他们总说,这寺里的菩萨最是灵验,要常来拜拜,求个岁岁平安。
可世事偏像这寺里的云,飘得快,也散得快。这半年里,陈晓阳的绸缎庄遭了火灾,半世积蓄付之一炬,她的父亲又被卷入官非,家里日日门庭冷落。两人从常常约着听戏游湖,变成了在逼仄的弄堂里相对无言,连往日最爱的桂花糕,吃着都带了涩味。直到三日前,陈晓阳忽然差人送了信来,说“去福源寺走走吧”,她握着那页薄纸,指尖都在抖,竟不知是盼着,还是怕着。
“先进去烧炷香吧。”陈晓阳没再提过往,侧身引着她往正殿走。殿内香烟缭绕,佛前的长明灯晕着暖黄的光,照在释迦牟尼垂着的眼睫上,仿佛真的俯视着众生的悲欢。陈晓阳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拜下去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却没像往日那样喃喃祷祝,只是起身时,轻声对顾倾城说:“我不求别的,就求菩萨保佑你,往后都能平顺。”
顾倾城握着香的手猛地一紧,香灰落下来,落在手背上,这次却没觉得疼。她抬眼看向陈晓阳,他鬓角竟添了几根细碎的白,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她读不懂的疲惫。原来不是只有她在熬,这个总把风雨挡在她前面的男人,也在悄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从正殿出来,往后山的茶园走,路上遇见了守门的老方丈。老和尚提着把扫帚,正扫着满阶的银杏叶,见了他们,只是微微颔首,念了句“阿弥陀佛”,末了才慢腾腾地补了句:“施主们又来了,这寺里的菩萨,可从来只渡有心之人,不渡难解之结。”
陈晓阳愣了愣,刚要开口,老方丈已经低着头继续扫地了,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声响里,满院的金黄又落了一层。
顾倾城忽然笑了,伸手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银杏叶,那叶片脉络清晰,像极了这半年来缠缠绕绕的心事。她看向身边的陈晓阳,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却还是像第一次在寺里相遇时那样,看她的眼神,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陈晓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揉得很轻,却很清楚,“我们不是来求菩萨渡我们的,对不对?”
陈晓阳转过头,撞见她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怔了片刻,忽然也笑了,连日来的郁结仿佛都在这笑声里散了些。他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想去接她手里的落叶,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落日渐渐沉到山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落满银杏的石阶上。寺门依旧斑驳,铁马依旧叮当,可有些压在心头许久的东西,好像就在这一来一往的笑声里,跟着满地的碎金,被风轻轻吹走了。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云台山神仙岩旅游风景区,顾倾城与陈晓阳的身影,再一次映入云台山神仙岩旅游风景区的毓秀画卷中。
此时正值晨光铺洒的时节,山间的雾霭还未完全褪却,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缠裹着黛色的山峦,又顺着沟壑慢悠悠地流淌。刚走进景区,清风便裹着山石的湿润与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混着远处瀑布若有似无的水声,轻轻挠过人的耳畔。顾倾城抬眼望去,只见丹崖绝壁在渐亮的天光里渐渐显出赭红的轮廓,岩壁上垂落的藤条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光。
“又来这儿了,倒觉得比上次新鲜。”她笑着轻声说,指尖不经意拂过路边一块带着苔藓的山石。陈晓阳跟在身侧,手里拎着两人的帆布水杯袋,目光追着她落在岩壁上的视线,笑道:“上次是雨后来的,满目的湿绿,今天是晴晨,看这云在山尖飘,又是另一番样子。”
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两旁的侧柏长得葱茏,枝叶交错成天然的凉棚。不多时便听见水流声渐响,转过一道弯,神仙岩的主瀑布便撞入眼帘——白练似的水流从数十米高的悬崖缺口奔涌而下,砸在山底的清潭里,溅起半天碎玉,水雾借着风势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驱散了山间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
他们顺着潭边的石阶往上攀,台阶依着岩壁凿出,有些地方窄窄的,需得侧着身过。顾倾城脚步稳,偶尔停下来指给陈晓阳看岩壁上那些不知何时被游客刻下、又被苔藓半遮的字迹,或是藏在柏树枝桠间一个圆乎乎的松鼠窝。陈晓阳则会在台阶略滑的地方悄悄伸手护一下她的胳膊,再指着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的观景台,说上次没来得及去,今天刚好赶在大批游客到来前,能安安静静地走一趟。
待走到半腰的观景台时,东方的太阳恰好钻出最后一层薄雾,金辉漫过层层叠叠的山峦,给起伏的云海镀上了暖边。身下的潭水泛着碎金,远处的寺庙檐角挑着风铃,隐约有叮铃的声响飘上来。顾倾城靠在观景台的石栏上,看着眼前熟悉又新鲜的景致,身旁是陈晓阳递来的温水,杯壁还带着适宜的温度。
风在山间穿行,把人声、水声、风声揉成柔软的一团。原来再熟悉的地方,只要身边是同路人,每一次抵达,都成了值得被好好记住的新风景。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天子山峡谷溯溪,暮春的风还裹着山间草木的清润,顾倾城和陈晓阳再一次站在了天子山峡谷的入口。距上一次来这里溯溪,竟已过去了整整一年,溪谷间的绿意仿佛还和上次重叠,却又处处透着新鲜的生机。
山风裹着涧流的潮气扑面而来,混着溪畔野杜鹃的残香。顾倾城攥了攥手中的防滑溯溪鞋,指尖还带着些微雀跃的凉意:“还记得上次你在那块滑石板上差点摔进水里吗?”身边的陈晓阳正弯腰整理溯溪包的肩带,闻言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某人当时笑得比谁都大声,相机都没拿稳,最后还不是我拉着你才没踩进深潭里?”
两人说着,已踏着初步入溪涧。溪水清冽得近乎透明,床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阳光从峡谷两侧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水面溅起万千碎金。比起成熟的景区步道,天子山峡谷的溯溪段始终带着点野性的粗放,有些地段仅能容一人侧身而过,岩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脚边的水流时而平缓如镜,时而骤然湍急,撞在嶙峋的岩石上溅起白花花的浪。
陈晓阳走在前面,每遇到块突兀的岩石,总会先伸手试了试稳度,再回头朝顾倾城伸出手掌:“这儿滑,踩着我刚才落脚的地方。”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户外留下的痕迹,握上来时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顾倾城偶尔会故意踢起水花泼他,看着衬衫下摆洇出湿痕,便笑得弯下腰,却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他怀里跌去,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肩头,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来自山野的干净气息。
行至峡谷深处,水声忽然轰然作响。抬头便见一道银练似的小瀑布从十余米高的岩壁上坠下,砸在下方的清潭里,腾起薄薄的水雾。顾倾城记得去年他们在这里停驻过,当时她想凑近些看瀑布,被陈晓阳拦住说水势太险,此刻却见他率先蹚过潭边的浅水,转身朝她张开臂弯:“这次我接住你,敢不敢跳过来?”
溪水漫过脚踝,凉得让人一哆嗦,却又渐渐被身上的体温焐得温热。两岸的楠竹随风轻摇,叶影婆娑间,只有水流声和他们偶尔的笑响在空寂的峡谷里回荡。顾倾城看着陈晓阳眼底映着的日光,忽然觉得所谓故地重游,最动人的从不是风景依旧,而是身边并肩走着的人,还愿意和她一起,把去年走过的路,再走出满径新的欢喜。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秦汉桃源景区,暮春的风还裹着山间新茶的清润,顾倾城跟着陈晓阳再一次踏进秦汉桃源景区的木栅栏门时,檐下挂着的竹编风铃正巧被风撞得轻响,丁零声顺着石阶往下飘,缠过漫山遍野开得晚的野蔷薇,竟真有了点千年前隐士笔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淡远意思。
“还记得上次来是冬天吗?”陈晓阳伸手扶了把差点被青苔滑到的顾倾城,指尖扫过她腕间系的细红绳——那还是前年他们初遇时,在景区入口老妪的小摊上买的祈福绳,当时顾倾城笑他说这东西迷信,此刻绳尾坠的小桃木牌却被日晒雨淋得泛着暖光,“那时候这满坡的树全是秃的,咱们站在那座老石桥上,你哈着气说这地方哪儿像桃源,分明是个‘冻源’。”
顾倾城被他逗笑,抬手拂过鬓边沾到的槐花瓣,抬眼便望见不远处的桃林。原以为季春早过,桃花该谢得干净,没成想这山间因地势阴凉,竟还有几树晚桃倔倔强强地开着,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顺着淙淙的溪水打旋儿,晃得人眼尾都软下来。“那不是冷嘛。”她踢了踢石阶上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裹着雾,“哪像现在,连风里都飘着糯米饭的香。”
循着味望过去,果见桃林深处的土坯房冒出袅袅炊烟,房东阿婆系着蓝布围裙正往竹匾里晾艾蒿,瞧见他俩远远走来,忙笑着撩起围裙擦了把手:“就知道你们该来了!早上刚蒸的青精饭,还温在锅里呢。”说着话,眼神在俩人之间转了圈,又添了句,“还是老样子,给你们留了溪边那间带窗的屋,推窗就能见着山。”
陈晓阳应着“麻烦阿婆”,侧头时正对上顾倾城望向窗棂的目光——那窗棂上还留着去年他俩用木炭画的浅浅印子,记着当时谁输了棋,被画了个小花脸。彼时只当是随口说的“来年再来”,没成想日子兜兜转转,踏过满城的车水马龙,躲过早高峰的地铁人流,最后还是循着这缕青精饭的香气,又回到了这方飘着风铃响的小天地。
顺着石板路往深处走,路过那座老石桥时,顾倾城特意停了脚步。桥下的溪水涨了些,从前蹲在石缝里的小虾米没了踪影,却多了几只白鸭扑棱着翅膀游过,搅得水面的云影碎成一片。陈晓阳从口袋里摸出颗用锡纸包着的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她手里,看着她含着糖,腮帮子轻轻鼓着,忽然说:“上次来,你说这地方太偏,待着像‘被世界忘了’。”
顾倾城含着糖笑,风把她的声音吹得软软的:“现在觉得,被忘了也挺好。”
远处的风铃又响了,混着阿婆喊他们吃饭的声音,漫山的绿意层层叠叠涌过来,把城市的喧嚣、工作的烦忧都隔在山外。原来所谓桃源从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仙境,不过是同来的人还是旧人,便连踏过的青石板、吹过的山风,都成了值得再来一次的理由。而他们脚下的路,还顺着溪水往前延伸,像要一直通往这初夏最柔软的深处去。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龙泉洞,暮春的风裹着松针的清冽,卷过闽地层叠的山峦时,顾倾城正跟着陈晓阳,踩着半阶潮润的青石板,再一次站在了龙泉洞的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