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在对利亚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两种都有吧。
寡头不是俄国特产,其他国家也是有几个可以用来撑门面的,只不过是,斯拉夫人的风格就是比别人要更糙一点。
不过也有可能,是伊戈尔对于利亚还是有些信任在的,所以有些话,可以经过这些信任的通道,来到利亚的面前。
伊戈尔自从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要给女儿找个后妈的念头。
上一次的离婚,前妻从他这儿分得了不少分手费,甚至,对方还多要了些,只要不过分的,伊戈尔都给了。
倒也不是说真的有情谊之类的东西,纯粹就是懒得打官司,懒得纠缠,嫌烦。
毕竟这些分手费,离婚之后的几次新闻报道带来的股价上涨基本也都覆盖掉了。
并且幸好,对方是个颜值水平比谋略眼光高得多的人,好控制,也势必短视,短视到能想到的所有好处几乎只有金钱而已。
他又不是在犯法,不过是着名丧妻多年的寡头和貌美小明星离婚而已,最多被写几个报道,上几次热搜而已。
这种话题不论放在哪个国家,哪个富豪身上都得被议论一阵子,反正女儿早就毕业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意,对他们家来说,基本没有损失。
伊戈尔不再考虑结婚的原因说来也简单。
一方面是因为他发现不论是他们家也好,他的产业也好,都似乎不太需要一个女主人的角色。
或者更准确一点,【他的妻子】这个角色。
毕竟各国的第一夫人,也不全是各国首脑的妻子,她们可以是女儿,可以是姐妹,也可以是母亲。
对于他的产业来说,这个【女主人】的角色早就已经从他的亡妻头上转移到了他的女儿头上。
他的下属和员工们对这件事情几乎已经形成了高度的认可。
那他哪里还需要结婚呢。
另一方面,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女儿,在情感上都已经不再需要有个人扮演这个角色了。
这个角色的头衔已经永久绑定在了那个已经逝去的女人头上。
那么之后,不管再来多少个人,都毫无意义了。
利亚看着伊戈尔平静地叙述自己的离婚“心得”,此时伊戈尔在利亚眼里似乎不是一个俄国寡头,而只是一个写惯了悲剧文学所以对待任何事情都异常包容的文豪。
伊戈尔手里那只剩了三分之一的瓶子里装的是产自中国的豆奶,桌子上的可食用的东西里没有一个掺杂了能让人醉到迷糊的酒精。
当然,如果硬要说是对辣椒的不习惯让伊戈尔痛到忘了理智这回事,那么利亚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只是觉得在这一刻,自己似乎有点像对面这个跟她在成长环境中几乎没有共同点的男人。
他说,女儿觉得失去母亲之后她就不再需要一个母亲了,跟很爱自己的父亲一起生活是一件足够让她能感受到幸福的事情。
她倒是不讨厌那个继母,只是希望不相爱的两个人没有必要互相耽误。
“你看,”伊戈尔说,“我都是才看开的事情,她倒是比我想得清楚。”
利亚顿时笑了开:“这说明这是你的功课,不是她的,她有她自己的要去完成。”
“看来你也有你的咯?千金小姐能有什么功课要做呢?”伊戈尔投来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那里面分明还有藏不住的八卦。
这利亚有经验啊,这种问题早就被用多种换汤不换药的方式探问无数遍了,她又不是没做过采访。
利亚知道伊戈尔这么问她完全没有恶意,纯粹八卦而已。
利亚很自然地将摆在伊戈尔面前的那份浸在红色料汁的豆腐从靠近伊戈尔的地方移开了些,悠悠开口:“谁能说在异国吃家乡的菜不算功课呢?”
“我觉得我这个功课做得还不错不是吗?只是呢..”她佯装苦恼,“我这个还不错终究没有都快变成着名选角人的塔蒂安娜做得好呢。”
“不愧是【创始人】,这名字起得好。”
利亚这话明显是给伊戈尔夸爽了,毕竟在这点上利亚也有经验。
小时候哪怕只是别人客套地说两句夸利亚的话,父亲都会毫不谦虚地照单全收,一点都没有在商场混过多年的人精样子。
人被夸爽了之后一般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会完全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第二个则是会想再听多点好话,最好具体,越具体越好。
现在的伊戈尔就是这样。
他很满意地对着利亚点头,示意她说多点。
“要知道不管是哪一版的莫扎特音乐剧,都是很好的作品。现在好不容易要编排俄版的莫扎特了,不管是考虑到这位伟大的音乐家本人,还是原版的音乐剧主创,这都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作品,而且原版作品也是我相当喜欢的,所以我也很期待有一天可以看到俄版的表演,所以我相信作为投资方的塔蒂安娜不仅期待着这部作品,其中的压力也是我想象不到的。”
“当我听说她要参与莫扎特这个角色的选角环节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毕竟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参与选角这种环节吧,毕竟作为公司老板选择聘用的候选人和剧作选角还是很不同的。”
“而据我所知,她最终排版选出来的莫扎特演员可是获得了超乎意料的好评呢。说这是一个风格很不一样的莫扎特,表演很有自己的思考,唱得稳,演得好。主创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特地感谢了塔蒂安娜是吧?”
最后一句话属于是明知故问了,但这句明知故问夸人的效果比陈述句好得多。
伊戈尔很乐意给利亚透露更多他所知道的内幕,比如这个斯拉夫版的莫扎特演员。
他被挑选上倒并不是出于【唱得稳,演得好】,或者更准确地说,并不完全出于这个考虑,塔蒂安娜说过,现场比他实力强的,经验丰富的人还有好多,就实力来说,这个最终的演员并不是最出挑的。
选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是最年轻的。
最年轻,不是指年纪最小的意思。塔蒂安娜说,她看过德版莫扎特,法版莫扎特,也看过一个并不那么为人熟知的英版莫扎特,也了解莫扎特的生平故事,她觉得,演好莫扎特这个角色最重要的其实并不在于离经叛道桀骜不驯,也不在于惊世骇俗的传奇天赋,而在于,年轻。
并且年轻得刚刚好。
他没有年纪大到像是上了十几年班的历经风霜双眼无光,麻木的打工人,也没有年纪小到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他年轻得刚刚好,意气风发,野心勃勃,不管是嗓子还是表现力都正好在等待施展的最好状态。
那个时候塔蒂安娜就确定,观众会喜欢他。
离经叛道的人或许不会多,具有天才般的才能的人当然只能更少,但所有人都曾年轻过,都曾在最好的年纪意气风发过。
那还需要在乎他不是实力最强的事实吗?
对这个几乎毫无大舞台经验的年轻人来说,他进步神速是迟早的事,而这中间只需要几场表演而已,他会越唱越好的。
十年二十年后会怎么样塔蒂安娜不好说,但她确定,这会是俄版莫扎特最好的莫扎特。
事实也如此,塔蒂安娜的感觉几乎完全正确,不仅仅是这个选角,连她这次的投资也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那么,”利亚说,“打算去中国巡演吗?这个剧中国粉丝很多哦。”
伊戈尔确实听女儿说过之后要做巡演的,这样的话,那必然会去中国,首站嘛,不是北京就是上海吧。
“不过具体是哪个城市,塔蒂安娜也还没想好,你说呢?给我点意见,我也好带回去给她参考参考。”
伊戈尔这么说,几乎就等于明示了。
利亚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并不表明什么心情:“这两个城市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的,虽然定位侧重点总是不太一样,去哪儿都很好,只不过呢,考虑到距离的话,自然是越近越好,而且再怎么说,对我们来说是像莫斯科对于俄国的意义,我要是要做俄国巡演,第一站也肯定定在莫斯科。”
“上海呢,优势就在于相对于靠近内陆的北京,更方便国际交流,而且年轻人们对音乐剧的热情也是十分高的,我公司里就有因为音乐剧变成朋友的员工,周末会一起去看音乐剧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感受而已,而且最近有一个新的剧院,叫艺歌大剧院的,听说建造花了大价钱,除了一般剧院都有的之外,还做了不少升级,就在一家国际酒店旁边,离各个景点也近,刚好可以顺便去逛一逛。你觉得,这些意见有没有用处呢?”
利亚笑不见眼,她看着眼神亮了一瞬,似乎已经有了主意了的伊戈尔,把已经变温了的茶水,等着他下一句话。
“剧院里,有吃饭的地方吗?”伊戈尔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利亚狡黠地笑笑:“当然有。”
在伊戈尔有些吃惊又困惑的眼神中,她说出了下句:“虽然有,但那都是普通的西餐厅,当然不及和平饭店能体现我们的待客之道了?有兴趣吗?”
喝完最后一口豆奶之前,伊戈尔举起瓶子,伸过来碰了碰利亚的水杯。
玻璃瓶子和玻璃水杯相互碰撞,碰出了清脆的声响,这个利亚也熟,那分明是金钱的声音。
她觉得这次母亲得多给她分点辛苦费了。不过要说辛苦费,塔塔觉得她也应该拿一笔,当然不是跟她婆婆要,而是跟高恩的男朋友要。
而她现在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高恩男朋友那张脸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他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屏幕下部分对他的介绍是【motogp 车手 黄羽然】。
黄羽然,陪你女朋友看你采访视频的辛苦费结一下谢谢。
她看着能觉得有趣的赛车比赛仅限卡丁车和方程式,因为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不太数的清自己看过多少场瑞的比赛了,只是在她的记忆里,有赛车的地方就总是有瑞在场,很多她还能记起来的画面都是在赛场里,她和利亚他们紧盯着瑞的那辆车,为他欢呼呐喊鼓掌。
看了那么多比赛,她很难看不懂,虽然不会开,但她掌握的知识足够让她成为一位沉浸在比赛中的观众。
看得懂,所以更愿意看。
但她对于motogp的感情,说起来就有点像是听惯了流行歌的人突然去听歌剧,听古典乐,是会睡着的,是会看了没几分钟就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纳闷这首歌怎么还没完。
电视里的黄羽然专业稳重地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而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对这个画面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高恩很喜欢自己男朋友今天的发型,不过说是发型,倒也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东西,就是干干净净的原生黑色顺毛。
典型的清纯男大的发型,让人见到了会想摸一摸的发型,虽然没有偶像的那样精致得像个娃娃,但胜在日常,亲切,舒服。
高恩平常就说过自己喜欢他这样的发型,别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这样很好,于是这几乎就成了黄羽然没有工作时的日常造型。
之前他的造型一般是两个状态,比赛的时候都戴着头盔,所以其实谁和谁看上去都没差,大家能辨别每个车手的方式就是头盔的涂装,赛车服颜色这种东西,像高恩这种亲友粉丝团就还有另一个路子,靠身材。
至于上节目之类的,会有专门的专业的造型团队负责,妆也好,发型也好,配套的衣服裤子也好,即使是他自己的私服,也一并过了造型师的手再说。
可高恩不喜欢那些,于是她会给黄羽然设计一些衣服,方便他出席活动之类的去穿。
“那套运动风的西服,是不是很适合他,量体裁衣给他做的,帅吧?”
高恩用肩膀撞了撞塔塔,语气里几乎全是得意。
她没有真的在问塔塔,塔塔的任务就是附和她。
但塔塔没有,她确实快睡着了,她瞥了一眼右下角标注的时间。
还不到十点半,也就是说这个采访还有最少半个小时。
之前瑞上这种访谈是会谈什么来着?除了比赛之外...还有家人,日常生活...长远目标之类的。
估计这种采访都是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没有利亚以前的那些采访有趣。
“受访者的另一半也是公众人物的话,不是一般都会提到的吗?你有看过稿子吗?”塔塔问。
“嗯,”高恩点头,“看过了,也不是没有采访问过,不过有些问题,问过几遍了,再问就无聊了,所以是我不让他们问的。”
高恩眼珠子转了转,得意地开口:“不过呢,如果我们订婚了或者有新情况了,我会透露给他们让他们问的。”
“所以?准备好订婚了?”
“没,才说如果嘛。”高恩瘪嘴,往塔塔身上蹭了蹭。
结婚?对高恩来说,还没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