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通讯器里静悄悄的。
没有回复，没有确认，连一声简短的“收到”都没有。
整个全舰队频道安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微弱的背景噪音在滋滋作响。
大副的后颈渗出一层冷汗。他提高音量，几乎是扯着嗓子喊道：“所有舰队，即刻进攻地球！收到请回复！收到请——”
“滋滋……滋……”
一阵断断续续的信号碎片从通讯器里挣扎着挤出来，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副猛地凑近，将增益调到最大，听到的却是一个惊恐的声音，像是从爆炸的间隙中勉强挤出的呼喊。
“……报告……一世号……我们遭受……大规模无人机集群……攻击！”
“数量无法统计……请求支援！请求……”
通讯在一声尖锐的电磁尖啸后戛然而止，频道重新归于死寂。
与通讯器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寂灭弹摧毁大半后仍在勉强运转的侦测雷达。
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从地球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像被捅翻的蜂窝里涌出的毒蜂，朝洛瑟恩一世号以及散布在全球各地的舰队直扑而去。
这些无人机体型不一，速度却统一得令人心惊，它们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冲入舰队阵型，一边倾泻导弹，一边直接用自身动能撞向飞船的薄弱部位。
导弹的爆炸和自杀式撞击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网，在近地轨道上铺展开来。
洛瑟恩麾下的舰船被迫仓促应战，近防炮的火线在黑暗中织出一张张光网，但依然无法阻止那些无人机如潮水般的攻势。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在连续的爆炸中解体，碎片裹挟着火焰坠入大气层，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凄厉的火痕。
洛瑟恩一世号的情况同样岌岌可危，护盾早已消失，庞大的舰身赤裸裸地暴露在密集的攻击之下。
爆炸在舰壳上不断绽放，奇异合金在连续轰击下发出沉闷的震颤，幸而它远超常规材料的坚固性还在支撑。
但谁都看得出来，如果攻击强度不降下来，被击穿只是时间问题。
洛瑟恩心中一沉。
这种级别的攻势，同步压制全球数十个舰队、同时对所有舰船发起高密度打击——
绝不是普通秩序者舰队能做到的。
这需要一艘超级战舰级别的主控平台来统一调度。
而在太阳系，除了他自己的舰队和梵修尔的舰队，具备这种能力的只有一艘船，那就是琳琅号！
他咬紧牙关，对通讯系统低吼道：“给我接通琳琅号上的亲卫队！还有梵修尔！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洛瑟恩虽然知道琳琅号上，伊索恩正在夺回权限，但是自己的亲卫队不至于这么废物，连一个小时都撑不到吧？
更何况，外面还有梵修尔在，琳琅号若是被夺回了权限，重新启动，他也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是现在琳琅号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行动，这简直是离谱！
然而，琳琅号上的亲卫队信号已经无法联系上了，通讯界面上的状态标识从黄色等待跳成了灰色的无信号，干净利落，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洛瑟恩盯着那几个灰色的图标，心中凉了半截。
梵修尔的通讯倒是很快接通了。
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舰桥里，神色平稳如常，开口第一句是：“洛瑟恩，蓝星还在太阳附近，恒星打击的牵制效果——”
“梵修尔！”洛瑟恩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怒火几乎要从全息影像里喷出去，“你到底在搞什么？！琳琅号已经赶到地球了，正在对我的舰队全面反击！你却一点都没发现？”
梵修尔眉头微皱，语气中没有慌乱，只有纯粹的困惑：“你在说什么？琳琅号还在原位，纹丝不动。我的舰队在木星轨道一直在观察，你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洛瑟恩的呼吸猛地一窒，像被人从后背捅了一刀。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蔓延上来，比刚才看到寂灭弹袭击报告时更深、更冷。
他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随着凌珏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事情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脱离掌控！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
“当然确定。你那边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惊慌？”梵修尔的语气仍保持着那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洛瑟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说清现状：“我的旗舰遭到了寂灭弹攻击。你知道的，寂灭弹非同凡响，只有我们这种超级战舰上才配备。”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有数以万计的无人机对我的舰队发起了同步进攻，这种协调能力、这种打击密度，只有超级战舰的主控平台才能实现。不是琳琅号，还能是谁？”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梵修尔似乎在飞速检索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缓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推演：“我记得……安洁莉娜名下也有一艘超级战舰。安娜号。会不会是它？”
“我当然考虑过！”洛瑟恩利落地回道，“但在我带队进入太阳系之前，就已经派侦察单元对整个星系做过扫描，安娜号根本不在太阳系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安洁莉娜本人现在还被困在琳琅号上。她人都不在舰上，怎么可能启动安娜号来进攻我的舰队？”
梵修尔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别急着否定，洛瑟恩。安洁莉娜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是琳琅女士亲自指定的议长接替人选。这种人，你永远不知道她手里还有几张牌，不可大意。”
他稍微评判了一下此时的局势，如果真的是安娜号驻守地球，而且洛瑟恩一世号已经被寂灭弹击中，几乎瘫痪，恐怕自己不去帮忙，洛瑟恩得折在这地球上了。
他们这回行动的目的，就是想要改变接班者的计划，而为了让其他几位墨守成规的议员同意修改接班者计划，就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法。
那就是让地球文明毁灭，在失去了可靠的第四代接班者之后，下一个适合成为第四代秩序者的文明，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再加上宇宙还在继续加速膨胀，时间不能等人，双重压力下，就可以逼迫秩序议会调整接班者计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