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名蒙古千户带领铁甲骑兵撞阵,前锋营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都统徐大正带着亲兵亲自上阵,在铁甲骑兵冲进来之后,趁着后方骑兵衔接的空隙,又将口子给封堵上了。
随着那名蒙古千户落下马后,脑袋被胡德龙的亲兵用骨朵砸成了肉泥,剩下还活着的三十余铁甲骑兵士气尽丧,很快被前锋营绞杀。外边的蒙古骑兵眼见着自己的千户被淹没在燕军的阵营内,也失了斗志,在山腰处的十门盏口铳又一次齐射后,这些蒙古骑兵也如潮水般退去。
徐大正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后边竟有一阵哭嚎传来,徐大正扭头一看,一个年轻士卒正跌坐在地上,右臂显然是受伤了,一个镇抚正在旁边给他包扎。
徐大正依稀记得,这家伙似乎是一开始就胆怯后退的那几个新兵,他下令让换了下来,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被吓破了胆。徐大正顿时怒上心头,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死了爹了,嚎什么丧,没看到蒙古人已经被杀退了吗?蹭破点皮就嚎丧,完蛋玩意!”
正因孙石战死而哭的杨小毛,被徐大正这么一骂,赶紧将哭声憋了回去,但还是止不住的抽泣。徐大正还要再骂,给杨小毛包扎完了的那个营镇抚赶紧起身来到徐大正身边,对徐大正说道:“都统,我刚才就在这小子身边,刚才封堵缺口时,这小子杀红了眼,捅下来两个鞑子,都是一枪扎在咽喉。”
营镇抚回头又指了下杨小毛,接着说道:“而且这小子在鞑子撞阵之前,已经斩获一级,我亲自给他记录的,错不了!”
经营镇抚这么一说,徐大正顿时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盯着杨小毛,周围听见的士卒也都投来了崇敬的目光。徐大正哈哈一笑,一步走到杨小毛身边,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是咱们辽东前卫的汉子,一战斩首三级,老子一定给你请功。别害怕,你都杀三个鞑子了,哭他娘什么?”
杨小毛依旧抽泣着答道:“孙……孙石大哥,为了救我,战……战死了!”
徐大正也沉默了,营中的老卒,他大多知道姓名,孙石他也认识,也是原来锦州军的老人了。徐大正再次拍了拍杨小毛的肩膀:“还是个重情义的汉子,好了,回头去看看孙石的家属,把抚恤银送过去!”
徐大正随后左右张望,问道:“狗日的,你们标长又死哪去了呢?”
“都统,校尉方才也战死了,就在那边。”一个士卒指着不远处说道。
徐大正再次沉默,不过总归是见惯了生死的,平复了下心情,又转头对着杨小毛大声说道:“杨小毛,你阵斩三级,战后叙功,我保举你当标长。”
随后徐大正又对着因伤亡惨重,士气有些低落的第一标士卒高声喊道:“咱们辽东前卫的,都是好汉子,有功必赏,死了的,抚恤银、田土一分一厘也不会少,老子亲自盯着,谁敢侵吞!”
徐大正仓啷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喊道:“老子提着刀,剁碎了他。辽东前卫,万胜!”
“万胜!万胜!”
在徐大正的激励下,第一标的士气明显回升。徐大正转身对着亲兵吩咐道:“让第三、第四两标把前边的换下来,第一、第二标伤亡太大了。我去找胡将军,让后备营抽人过来补充防线,胡将军呢?”
徐大正这才想起查看胡德龙的位置,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见后方不远处,胡德龙的亲卫跪成了一圈。徐大正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向着那边跑去。
一脚一个,踹开了两层跪着的亲卫,徐大正终于挤到了圈子中间,只见身着鱼鳞甲的胡德龙仰躺在地上,右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染红。胡德龙右半边脖子都被豁开了,此时还睁着的双目已然昏暗无神。徐大正扑通一下跪在胡德龙身边,双手慌乱地在胡德龙身体上方来回晃着,不知道落在何处。
徐大正最终握住了胡德龙的手,在辽东傍晚凉风的吹拂下,胡德龙的手已经变得僵硬冰凉。徐大正颓然松手,然后猛地捶在一旁一个胡德龙亲卫的肩膀上,大骂道:“你们他娘的干什么吃的!”
那名亲卫被徐大正一锤,眼神空洞,神色灰败,而后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往脖子上一抹,一道血注飞起,竟然直接自尽了。徐大正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这一骂,竟然直接让一名胡德龙的亲卫自尽了。
还没等徐大正反应过来,耳边忽然又传来几声拔刀声,徐大正都来不及去看,就大喊道:“把他们按住,下了他们的刀!”
其实没等徐大正下达命令,周围围着的士卒,已经按住了那几名想要拔刀自尽的亲卫。等徐大正喊出来后,周围人一拥而上,将跪着的胡德龙的亲兵全部按住,刀也被下了。
徐大正喘了几口粗气,又气又急,说道:“把他们带下去,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干傻事!”
吩咐完了之后,徐大正又看向地上胡德龙的尸体,伸出手,轻轻为胡德龙合上了双眼,“去向赵将军禀报,胡德龙将军阵亡!”
得知胡德龙阵亡消息的赵山杰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传令后备营抽调两个标暂归徐大正指挥,强化河滩防线。
在赵山杰身旁的燕行云望着远处的蒙古大军,脸色沉暗。指挥同知,从三品,燕国已经许久没有这等品阶的武将战死沙场了,三品以上官员病逝,礼部都要议谥,沙场阵亡,定是要上廷议赐谥的。燕行云心中暗暗想,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把蒙古人和自己这边都逼得太急了。
“殿下,文死谏,武死战。将军阵上死,马革裹尸还。上了战场,谁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山杰沉稳的声音在燕行云耳边响起,稳定了燕行云的心神。
“让王远猷带五百骑兵,山坡后准备!”燕行云向身旁的亲卫下达了命令,“若是蒙古人再攻,从山上冲下去,策应河滩防线!”
“土绵,怯薛卫已经披甲半个时辰了,再耽搁下去,马力就要受损了!”一名军机参赞凑到阿术的身旁,小声提醒。
阿术转头望了望快要落山的太阳,又回头盯着远处燕军在河滩上的防线,半晌之后,阿术从胸中吐出一股闷气,心中的斗志似乎也被吐了出去,他颇有些不甘地说道:“让怯薛卫卸甲,全军后撤两里扎营,明日再攻!”
亲卫过去传令,大军开始动作,后队变前队,缓缓后撤。阿术停在原地,又盯了燕军的阵线半晌,突然转头对着一名亲兵,恶狠狠地吩咐道:“去告诉锁罗古,一个时辰内,他们再不能与大军汇合,我就先剿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