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排队进场的人群。
他低声说了一句:“行了,走吧,该进去了。”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厂门走去,李卫国跟在他身后。
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跟着自己的三叔朝考场的方向走去。
四合院里今天也格外热闹。
日头刚升起来没多久,中院里就聚了好几个婆娘媳妇,。
她们有的端着洗衣盆,有的拿着针线篓,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
今天是轧钢厂工级考核的日子,院里好几家都有男人在轧钢厂上班。
谁家男人能考上、谁家男人考不上,自然就成了女人们最关心的话题。
二大妈刚从厕所回来,洗了把手,就准备往后院走。
只不过她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了端着一簸箕干菜出来的孙大妈。
孙大妈一看见二大妈,脸上就笑开了花。
她连忙开口招呼道:“二大妈,听说你家老刘今天考七级工?可真是了不起!”
二大妈一听这话,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嘴上却故作谦虚。
“嗨,考不考得上的还不好说呢,不过老刘说了,他这次可准备得足着呢,应该没啥大问题。”
孙大妈连忙奉承道:“老刘那手艺咱们院里谁不知道?我估摸着这次肯定能过。”
二大妈被她这么一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七级工可比六级工每个月多出十来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老刘考上七级工,家里的日子又能宽裕不少。
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搓洗衣服,听见两人的谈话,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二大妈和孙大妈说说笑笑的样子。
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盆里那件已经搓了好几遍的衣裳上。
她心里头却有些沉甸甸的。
今天贾东旭也去参加考核了,报的是四级工。
可这几天她发现贾东旭总是唉声叹气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自己问他也不说,只是含糊的应一句“没事”。
她隐隐觉得,这事儿肯定跟这次的工级考核有关。
她想多问几句,可贾东旭那性子她太清楚了,不想说的事,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她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贾张氏也坐在自家门口,手里又拿着她那只快要包浆的鞋底在那里做样子。
不过她的耳朵却一直竖着,把二大妈和孙大妈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听到二大妈那副得意的语气,她嘴角往下撇了撇,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
“能耐什么能耐?我家东旭马上就要是四级工了。
到时候每个月多出七八块钱来,看你们还得意什么。”
她说着,已经在心里盘算起那多出来的几块钱该怎么花了。
她盘算着,等东旭考上四级工,每个月的工资多出来的那几块钱,怎么也得拿出两块钱来给她当养老钱。
反正她也年纪大了,儿子孝敬妈,天经地义。
她这么想着,手里的鞋底又不自觉地盘了两下,像是已经把那几块钱牢牢抓在手里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水池边正低头搓衣服的秦淮茹。
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等东旭考上了,这新涨的工资可不能让秦淮茹管着,得让她来拿。
她这么想着,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几块钱在向她招手似的,脸上的神情也舒展了不少。
院子里的议论声隔着窗户隐隐约约的传进来。
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帐,挡不住那些细碎的话语和笑声。
傻柱正靠在床头的被子上,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他听见二大妈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听见孙大妈笑着奉承。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天是对院里那些在轧钢厂上班的人来说特别重要的日子。
可他呢?他只能待在这间屋子里,双手还打着白花花的石膏,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裹着石膏的手,心里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石膏再过几天就可以拆了。
当时他心里头确实是高兴的,想着终于不用再受这憋屈了,不用再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靠别人。
可这两天冷静下来,他心里却开始纠结起来。
如果石膏拆了,他的双手恢复了自由,那以后一大妈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来照顾他吗?
还会在饭点准时端着一碗热饭走进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吗?
还会在他想上厕所的时候,红着耳根帮他解开裤腰上的布条吗?
他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头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着。
一个盼着赶紧拆掉石膏重新自由。
另一个却隐隐怕着拆掉之后,那些他早已习惯的、带着温热的日常,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他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一大妈的脸,想起她弯着腰替他擦嘴时的神情。
想起她低头吹粥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想起她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抚过他身上时短暂停留的温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屋檐上,好久都没有移开。
就在傻柱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大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她进屋的动作轻车熟路,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抬眼看了傻柱一眼,见他正坐在窗边发呆,便随口说了一句。
“柱子,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然的随意,像是在招呼自家最亲近的人。
傻柱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见一大妈站在桌边。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他心里头那点纷乱的念头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抚平了一些。
便应了一声:“来了。”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一大妈也已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熟练的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傻柱张开嘴吃了进去,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整个人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一大妈低头吹勺子的侧脸。
心里头忽然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被牵动了一下。
那些关于拆石膏和以后怎么办的纠结,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暂时放在了身后。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张开嘴,吃下了下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