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民族的异议声都不大,就连所谓的捷克人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与波西米亚不同,摩拉维亚完全不认帕拉茨基的那套理论,在他们的眼里帕拉茨基非但不是领袖,反而是一个吃饭砸锅的贼。
摩拉维亚地区甚至提出了一个新理论,大致类似于路德派的因信称义。
他们认为民族是一种非常主观的东西,他们觉得自己是德意志人,所以就是德意志人。
为此摩拉维亚的贵族们还雇佣了一大群学者来论证这件事,这一举动直接戳在当时民族主义者的核心痛点之上。
如果证明民族是主观的,那么那些想要通过民族主义完成政治变现的政客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所以很快就引发了大规模论战,不只是来自外部的攻击,神罗内部也有很多人攻击摩拉维亚人的行为。
在一部分人看来这可能非常荒谬,但在十九世纪所谓的民族理论远未像今天这样的完善。
结果“摩拉维亚的笑话”很快传遍欧洲,只是那些民族主义者们却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有些东西就是越辩越明,人们几乎无法避免的分成了两派,这让他们直接失去了一半的潜在支持者。
其实弗兰茨就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碍于影响,他不想做的那么明显。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一群不想做捷克人的捷克人直接发明了反向民族主义。
摩拉维亚人提出的主观民族主义最妙的地方就是可以直接反制民族国家的民族自决原则。
(从这本书之初就有人觉得这一招可以轻松秒杀主角的一切努力,但实际上从写这本书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一直没写是打算在一个更精彩的地方拿出来,但总被人说是故弄玄虚。现在并不算是一个好的时机,但还是提一句吧。)
同时这一招也会瓦解神罗内部动乱的基础,毕竟如果不涉及到民族问题,那弗兰茨的个人能力和个人声望可要比同行们强太多了。
神罗本身的制度建设也更好,对各方的收益也更大、更稳定。
欧洲民族自决的核心是一个民族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国家,再配合上当时的自然边界学说完全可以自成一套体系。
但现在弗兰茨从他们的逻辑基础下手,既然民族是人为创造的,那么所谓的自然边界自然也就不存在。
这个观点除了会瓦解很多动乱之源以外,也会让一些国家陷入存在危机。与此同时却会为神罗日后的扩张铺平道路,至少不必过分为如何善后而苦恼。
那位摩拉维亚人的背后自然是弗兰茨,没有他的首肯这样激进的观点自然也不可能出现。
此时的时机也是刚刚好,如果放在1848年以前,那无疑太过激进,不但无法取得预想中的效果,甚至还有可能替民族主义者做了免费广告,更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在1848年这么干,那么大概率是火上浇油,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激化矛盾,甚至引火烧身。
但此时却不同,那批最狂热的人已经在一次次失败中燃尽了,剩下的多半已经开始反思。
这就给最起码的正常交流建立了前提,另一方面作为胜利者的一员摩拉维亚天生就有发言权。
同时应用的策略也非常合理,那就是将对话语权和解释权的争夺包装成了学术研究,这就大大减少了阻力。
其实后世也有类似的反思,不过要等到1983年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体》出版。
弗兰茨的寿命虽然悠长,但他也不可能等上一百多年,更何况他既然知道这些理论就不可能让它们在自己的脑子里白费。
十九世纪整个欧洲并非没有天才,没有大师,只不过面对来自一个世纪后的降维打击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难抵挡了。
对于此时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来说这场论战都是一场灾难,但神罗除外,古老而原始的机制就是这样的简单、粗暴,在将所有人拉到同一水平线后,丰富的经验就起到了作用。
当然这场论战短时间内,甚至永远都不会分出胜负,但弗兰茨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摩拉维亚人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们的投名状已经被帝国所接收,至少不会再把他们归入反贼的队伍之中。
比他们更远的斯洛伐克地区则是对大捷克这个概念完全没有兴趣,事实上1849年斯洛伐克才真正从匈牙利的统治下解放。
最初波西米亚的民族主义者们告诉他们是自己是捷克人,这群人还是很开心的,然而当斯洛伐克人看清成为那些波西米亚人口中的捷克人的后果之后,他们果断选择了切割。
一方面是哈布斯堡王朝确实从匈牙利手中解放了斯洛伐克,他们的日子过的很好。
另一方面则是斯洛伐克人已经反复多次见识了弗兰茨的雷霆手段,他们不觉得自己比匈牙利和波西米亚更强大。
此外弗兰茨也没有将整个斯洛伐克地区全部交给斯洛伐克人自治,斯洛伐克不过是一个奥地利的省份而已。
奥地利帝国在斯洛伐克的政府机构、驻军、治安部队也不是吃干饭的,一般发现问题都会当场解决,并不会去刻意姑息养奸,大捷克主义在此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土壤。
原属奥地利帝国的其他区域也差不多,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十年剿匪效果非常显着,整个区域内几乎再没有成建制的叛乱出现。
但弗兰茨并不会就此停止,相反他选择继续巩固。不过随着铁路、公路的大量修建,特兰西瓦尼亚的分离主义基本已经宣告失败。
至于意大利人,这里必须重点提一下,虽然他们的数量很多,但在此时将意大利人视为一个整体就是一种非常不正常的行为。
神罗内部意大利人的派系几乎和他们的城市一样多,让这群人警惕统一起来的德意志人,还不如让他们警惕周围的人有效。
包括多瑙河两公国在内的新领土融合进度也很不错,并没有过分警惕,相反还在寻求进一步融合的机会。
唯一有一点麻烦的就是阿尔巴尼亚地区,不过警惕这个词不太合适,应该用敌对才是。
神罗成立与否,大德意志主义是否兴起,对于此地都没什么影响。弗兰茨也不准备和反对派谈判,他准备联合希腊和俄国方面进行全方位围剿。
在对付奥斯曼帝国残党这件事上,神罗、希腊、俄国三方的利益完全一致,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三方都已深受其害。
其中希腊的实力最弱,奥托一世的能力和实力连雅典周边都不一定能搞定,弗兰茨和尼古拉一世自然不会指望他。
歼灭效忠于奥斯曼帝国的阿尔巴尼亚残党的任务自然要落在奥地利和俄国身上,但希腊也需要配合出兵防止残敌继续四处流窜。
俄国,圣彼得堡。
尼古拉一世此时一点也不喜欢眼前这座古老的宫殿,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座远在温暖海域的新宫殿。
不过俄国此时财政困难,他的宫殿只能不断延期。对此尼古拉一世把自己那些大臣们全部吊死的心都不知道有了多少次,他做梦都想这么干。
“陛下,这是不是奥地利人的阴谋?”
首相瓦西里·勒瓦夫十分怀疑弗兰茨的动机,他总觉得这是奥地利在有意消耗俄国的力量,但他没有证据又不敢直接说出来。
“什么阴谋?阿尔巴尼亚人的威胁近在眼前,你们都看不见吗?”
沙皇的这些话让整个俄国宫廷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整个俄国到处都是威胁,到处都是问题,一个小小的阿尔巴尼亚真算不上什么,整个巴尔干都是一坨。
“可他们有几十万人。”
瓦西里·勒瓦夫的说法显然更让尼古拉一世生气。
“几十万人!该死!他们现在还有几十万人就是因为你们该死的软弱!”
尼古拉一世真的很想胖揍一顿眼前这个软弱的老家伙,但一想到他已经是那群文官中最听话的又只能作罢。
毕竟尼古拉一世也很讨厌那些唠叨的文官,每个人都能讲上三天三夜的大道理和数据分析,但却从来拿不出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
俄国的文官集团主意很多,但却总能与沙皇的想法相悖,再加上尼古拉一世确实抛开文官集团干成了不少事情,所以他异常讨厌那些整天让他以俄国利益为重的家伙。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弗兰茨的功劳,毕竟他可是多次帮尼古拉一世分析那些家伙的动机,以及其中利弊。
弗兰茨并没有胡说八道,只要说出那些所谓的政治博弈的真相就足够把尼古拉一世气得七窍生烟,而且是越想越气那种。
另一方面这些年俄国人并非什么都没做,原本阿尔巴尼亚人有上百万,此时只剩下几十万便是成果。
只不过尼古拉一世对此并不满足,他不喜欢异教徒,尤其是与奥斯曼人有关系的异教徒。
尼古拉一世狠狠一拍桌子,微型沙盘的土堆都颤抖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俄国的土地!我不需要那些异教徒,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我们的残忍!”
“可...”
瓦西里·勒瓦夫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我们的资金十分紧张,此时如果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那...”
本来尼古拉一世都消气了,但一听到这些话气就不打从一处来。
“该死!看在上帝的份上!重建君士坦丁堡没钱,现在消灭敌人没钱,那是不是等敌人打过来,你们是不是也要告诉对方我们没钱,请你们先等等?”
瓦西里·勒瓦夫被尼古拉一世怼的哑口无言,他这个首相不止不遭尼古拉一世待见,文官集团内部也不待见他。
瓦西里·勒瓦夫之所以能当上首相很大程度上是尼古拉一世想要找一个自己能对付的了的首相,于是乎瓦西里·勒瓦夫这个倒霉蛋就成了整个俄国高层的出气筒。
“陛下,我觉得首相大人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作为后勤部长的瓦西里·多尔戈鲁科夫突然开口说道,这种情况有些出人意料,毕竟多尔戈鲁科夫是尼古拉一世一手提拔的,应该算是沙皇的嫡系。
“什么道理?”
尼古拉一世不耐烦地说道。
“从纯军事角度讲,阿尔巴尼亚的地形太过复杂,更不适合我们的大军展开。
这场战争毫无疑问会变成消耗战,而这样的消耗战奥地利人已经打了十几年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我们如果参与其中多半也要和奥地利人一样,而长期驻扎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如果半途而废,那么不但会前功尽弃,还会让原本在奥地利和希腊境内的阿尔巴尼亚人都引到我国来。
我们一旦答应了与奥地利的联合行动,我们俄国就等于被套牢在了巴尔干。
所以我建议沙皇陛下,您重新考虑这件事。”
尼古拉一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不过他倒是没有发作,毕竟他又不傻,他还想要继续俄土战争完成彻底消灭奥斯曼帝国的大计呢。
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果不是阿尔巴尼亚的问题迟迟无法解决,尼古拉一世也犯不上去联合弗兰茨与奥托一世一起来收拾这群异教徒。
其实最初俄国方面有人向他建议留着这些阿尔巴尼亚的异教徒可以恶心奥地利,反正俄国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空闲来收拾这些烂地,倒不如让奥地利人和他们死磕坐收渔利。
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奥地利方面受到的损失不清楚,但阿尔巴尼亚的问题正在向整个巴尔干扩散,俄国统治巴尔干地区的成本正在不断攀升。
尼古拉一世可以不在乎巴尔干,但他不能放弃辛辛苦苦得来的君士坦丁堡。这是他的底线。
然而现实是如果巴尔干的统治始终无法稳定下来,那么君士坦丁堡就会成为一座孤城。
这样的孤城毫无意义,更不可能作为东罗马帝国的首都。
可尼古拉一世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是不可能放弃君士坦丁堡的,它不但承载了太多光荣与梦想,更是俄国梦寐以求的出海口。
从感情上无法接受,出于实际利益考量也无法接受。
俄国丢不起这个人,更不可能将如此战略要地放弃。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