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玉成和王承业的注视下,露台之上的董潮依旧自顾自地忙活着,他动作一丝不苟,严谨得有些过分。
只见他将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一根根取下,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横平竖直,规整得像是工厂流水线加工出来的成品,半点不乱。
紧接着,他从随身的密封工具箱里掏出一小罐纯白细腻粉末,又拿出一台迷你高精度电子秤。
董潮耐心将秤面归零,捏着细小药勺,一点点添粉、刮平、校准,反复微调重量,多一毫少一厘都不行,直到数值精准卡在自己预设的刻度,这才抬手,顺着每根肉串的纹理均匀撒落,工序标准得如同实验室配料。
撒完了白色粉末,他又取出第二种灰色粉末,倒入装有纯净水的小量杯里充分稀释,拿起ph试纸浸入溶液,仔细比对色卡,反复微调酸碱度,确认数值完美达标后,才捏起滴管,小心翼翼地将稀释液一滴滴落在滚烫的肉串上。
溶液接触高温肉面的瞬间,立刻泛起细密白沫,发出持续的滋滋声响,淡淡的怪异白烟袅袅升起。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哪里像是烧烤,分明就是一场严谨的化学实验,每一步都精准刻板,毫无半点随性的烟火气。
做完所有调味工序,董潮这才抬手摘下防毒面具,推了推脸上的厚重眼镜,这才慢条斯理脱掉身上厚重的医用防护服,随手叠好收纳。
他转过身,端起那盘看着颇为诡异的肉串,来到三人身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一开口,语气十分生硬,断断续续的,像是口齿尚未磨合利索:“传统烤串,不行!科技烤串,乙基麦芽酚加甲基环戊烯醇酮,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木讷又呆滞,将不善言辞、不通世故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玉成看着盘中沾着白色粉末、还在不断冒泡发热的肉串,嘴角微微抽搐,半点下嘴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暗自吐槽,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个董潮,妥妥的科学怪人!
烤本就是图个随性烟火气,吃的是炭火原味,怎么会有人搞得这么繁琐夸张,硬生生做出实验室的既视感?
这已经不是画蛇添足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刘玉成不动声色地看着带着酒瓶底般厚重眼镜的董潮,心念电转。通过短短几分钟的观察,他自认为,已经把董潮摸得差不多了。
这位来自华夏本部中将、兼机甲研发天才,在科研技术领域绝对是顶尖水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事事追求极致精准、完美无瑕。
可要是论人情世故、官场周旋、人心博弈,这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外行,单纯得可怜!
别说这些博弈了,这家伙连话都说不利索呢!
为了规避军工体系官员私下赴宴、违规洽谈的禁令,董潮特意找外族的凯伦组局,想要打擦边球掩人耳目。但在刘玉成看来,这看似是小聪明,实则蠢得离谱,纯属脱裤子放屁。
要是军方那条禁令真的铁面无私、毫无漏洞,管控得密不透风,他堂堂太岁兵工厂厂长,今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墟镇,更不会有这场私下洽谈的机会。
这书呆子明显不懂,在官场上,有些书面规定,真的只是书面规定而已!
想到这儿,刘玉成心底暗自窃喜,越发笃定,这场尚未开始的谈判,自己已经占了上风。
这种智商极高、情商极低的技术怪才,其实最好拿捏了。
他们自以为聪明、实则在为人处世上,笨拙单纯!一会儿自己稍微周旋几句,就能顺顺利利的,把这次资源换技术的合作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为兵工厂捞足了好处!
面对科技烤串,崇尚自然的切罗基战士凯伦·风语倒是一脸淡定,毫无抵触。
他跟董潮相识已久,早就习惯了这位大佬的奇葩厨艺,深知这些看似吓人的“科技狠活”,都是精准配比的无害调味,而且味道远比普通烧烤惊艳。
而且他身为超凡武者,肉身强悍、脏腑坚韧,这点添加剂对他而言不痛不痒,连半点负担都算不上。
凯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起肉串,大口大口撸了起来,他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十分捧董潮的场。
太岁兵工厂的副厂长王承业,就没有凯伦的这份底气了。
他年纪偏大,平日里一向注重养生忌口,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调味添加剂向来避之不及。但眼下场合特殊,他不敢折了董潮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一串,小口小口勉强咀嚼,全程默不作声,乖乖充当背景板,应付场面。
唯独刘玉成,看着那盘实验级烤串,是真的一口都不敢碰。
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搞这些无聊的事情,干脆直接跳过寒暄吃喝的环节,直入今日正题:
“董中将,我这人性格直接,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刘玉成目光沉稳,语气笃定,开门见山说道:
“王副厂长此前跟我汇报过,说您主动有意,想和我们太岁兵工厂达成私下合作。
双方核心的合作模式,就是我们出稀缺军工资源,置换您手里的独家机甲制造技术。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谈及合作,刘玉成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无数方案,准备靠着自己的谈判经验和职场手段,拿下这波合作,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技术红利。
此刻的刘玉成满心自负、志在必得,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看似稳操胜券、步步算计,实则从踏入这间套房开始,就是在傻乎乎地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