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乱石与沟壑很多,高低落差较大。
有些地方的竹叶不过才能没过人的脚踝而已,有的地方却能及膝甚至到腰。
有的地方是将近两人多高的巨大岩石裸露在外,上面长满青苔。
有的地方则是肉眼可见凹陷下去的宽沟,宽度在一两丈左右,长度直接看不清。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众人就看见竹林深处有间茅屋。
茅屋很老了,很小,很简陋。像是个被竹叶淹没的棚子,已经有很严重的腐朽迹象,仿佛一阵风过去就会倒塌。
茅屋紧挨着一所孤坟,坟墓周围却没有竹叶,很干净,墓碑应该也是经常有人打扫,连点尘埃污渍也没有。
也不知道丐帮弟子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更神奇的居然有人就住在这里,伴坟而居不说,还没有进出的道路。
众人还没靠近,就有一道苍老低沉十分沙哑却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稳!”
林风庭猜测,茅屋里的人大致要说的应该是个“滚”字。
似乎这道声音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声带功能退化,声音很小,吐字发音都已经很不准了。
不过虽然发音不准,却也不影响大家听懂对方的意思。
声音虽小,里面夹杂的内力却十分强横。大家一致确信,这里的人不好惹。
林风庭并不会因对方的一句话就转头回去,他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并用同样程度的内力向茅屋里喊道:
“我们为搜捕叛逃少林的逆徒而来,并非故意闯入,打扰之处敬请见谅,还请茅屋主人现身一见。”
“滚!否则死!”
茅屋里的人似乎更加愤怒了,口气十分严厉霸道,蕴含的内力更加狂暴,周遭的竹林甚至因为这道声音嗡嗡震颤起来。
丐帮和少林的弟子都不大吃得消,捂着耳朵小声痛嚎起来。
林风庭暗自惊讶,想不到如此荒郊野林,居然有个内力如此深厚的人在此隐居。
他来了兴趣,吩咐丐帮和少林的弟子待在这里,他带着林言林语一同走了上去。
开口闭口就是滚,不滚还用死亡威胁?林言对对方的态度十分不满,也用同样的内力向茅屋里喊道:
“此地野山野水,这片竹林也是天然长成,可不是你一人的。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茅屋门口不知何时闪出了一个干瘦枯瘪的老头,头发稀疏而枯白,十分杂乱地披散着。
其一身灰褐发黑的布衣已十分老旧破烂,俨然破布条子挂上了身,像是一件烂衣服挂在树上经历了数年的风吹日晒一般,比丐帮弟子穿得还惨。
老者冷冷道:
“敢往前一步,死!”
其中蕴含的内力更甚,老头身上也攀升出一股凌厉凶狠的气势。
就是离得很远的丐帮和少林弟子,都被这股气势压制,仿佛被洪水猛兽盯上了一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动作。
林风庭对对方的气势无感,只是有些诧异,居然是这样一个面容枯槁身形消瘦的老者。
其年龄看起来十分苍老,似乎随时会入土一般,仿佛就是一具只剩半口气的骨头架子。
手臂、胸颈、额头、颧骨……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全是嶙峋的骨头。
林风庭从未见过如此苍老的人,似乎早已超过百岁。
他仔细打量了一阵,又看向边上的坟墓,墓碑正中刻着:爱妻靳宁汐之墓。左下脚刻着:夫江四海天顺元年立。
天顺元年的墓,到现在,已经七十多年了。
林风庭道:
“打扰了前辈,我们是为搜捕危害武林的败类前来,这片竹林可能是其藏匿的地点,我们要搜查一下。”
那老者并不答话,仿佛没有听到的样子,只是神色漠然地看着林风庭三人,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似乎马上就会爆发。
林言对老头的语气早有不满,现在又是这副态度,更令她恼怒,道:
“你这老头是老糊涂了不成?我们看一眼就走。动不动抬个死字吓人,当我们怕你不成!”
林语一向脾气很好,这次也罕见地没有劝阻林言。林风庭压根就没阻拦的意思,这老头从始至终一点礼数也没有,开口就是个滚字,他自己怎么不滚?
就你有脾气,当我没有?没点脾气老子还混个屁的江湖!
那老者被骂,眼神一变,变得凶残狠厉。似乎想要动手,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抬手,指向林风庭,对着林言问道:
“他是你什么人?”
林言道:
“他是我师兄。”
老者又指向林语,问道:
“那她呢?”
林风庭道:
“那是我师姐,怎么?问这个干嘛?”
老者冰冷冷地道:
“我要杀死他们中的一个,你选谁?”
林风庭虽一向尊老爱幼,此时也不免火了起来,毫不客气地骂道:
“杀?老东西活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没被人杀?”
林风庭的气势也释放了出来,如海渊深,如天浩瀚,如山巍峨,却又如风习习,清灵而又飘逸,凌厉而又庄严。
林风庭身上的杀气也极重,经历的大战不少,手下亡魂过千。此时他杀心一起,气势中又凭添三分肃杀之气,还透着彻骨的冰寒。
他手中的长剑也跟着跳动起来,啸鸣不止,仿佛一个兴奋好斗的战士,在回应林风庭沉寂已久的杀意。
那老者的气势虽然凶险凌厉甚至有些霸道狂傲,可在林风庭既正气十足又杀意凛冽的气势冲击下,开始缓缓落入下风。
老者不由得收起狂傲,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伸手往茅屋里一抓,一把外表陈旧斑驳的剑就出现在他手中。
“嗖!”
忽然,那老头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袭向林风庭。
林风庭早有战意,当即拔出长剑攻了上去。
这回林风庭动了真怒,长剑出鞘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寒意便凭空出现,剑身之上的寒芒刺目耀眼。
两片竹叶只是飘落在之七尺之外,就已在悄然中被四处发散的剑气斩切,分化成数片边缘匀称光滑的碎叶。
那老者也非等闲,手中长剑虽陈旧斑驳,在出鞘后却如一道赤色流光。
似乎是锈迹,也似乎是血迹,整柄剑带着一股邪魅的气息,似乎剑中有一道噬血的灵魂在尖声啸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