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御花园相见,他便觉得安陵宁格外有意思,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待到得知她心中图谋,他表面是积年累月演绎出来的凝重,心底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快意。
困在这腐朽沉闷的世道里,能放手疯一次,便是他人生仅有的乐趣。
心念及此,穆善大胆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安陵宁身上,眼底盛着幽黑的光。
安陵宁迎上他的视线,两人相距不远,殿内一片沉寂,危险与暧昧在空气里无声拉扯。
她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玩味:“你就不怕,最后连自己,一同葬入这局中?”
穆善的瞳孔深如寒潭,翻涌着藏不住的狂热,他视线不曾移开过,一字一句道:“能赌上性命陪皇上走这一遭,臣,心甘情愿。”
嗯……安陵宁在这一刻承认,他们的关系好像不那么清白了。
*
一道道圣旨,接连从乾清宫发出,诏令天下。
第一道圣旨,改年号为景朔。
第二道圣旨,尊抚育安陵宁长大的许姨娘为景慈太后,不按清朝的什么圣母太后,母后太后来。
紧接着,册封亲弟弟安临瑾为景亲王,留在京城辅助朝政。
另一道旨意,封安陵容为明华公主,其余几位庶妹,一概册封为无封号的公主,可享公主的俸禄,不赐封地。
几位庶出的皇弟封为固山贝子,不授予实权,若想晋封更高的爵位,只能凭自身本事去挣。
他们所有人,不论男女虽能领取宗室俸禄,却不能坐享优待,无所事事。
年纪尚幼的继续读书,年岁稍长的,安陵宁吩咐阿木,将他们分派到朝廷各部门历练。
毫无经验者,便从底层的差事做起,一步一步积攒阅历。
后宫妃嫔制度直接废除,先帝遗留的后宫女眷,与宫中部分宫人全都迁出后宫居所,安置到新设立的昭仪司。
在这里,会根据她们各自的才干挑选岗位,靠自己的能力通过考试授予女官品级,为朝廷办事。
当然,若是家中亲人想把自家女子接出昭仪司,也可以,只需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赎金,给她们赎身即可。
先华妃年世兰,家里就给交了一笔赎金,把人接回家中。
其他女子全都留了下来,准备考女官,包括甄嬛,沈眉庄,以及敬嫔等人。
先帝跟先太后乌雅氏已经相继去了,先皇后乌拉那拉氏冥顽不灵,直接一杯毒酒送上路。
在新规实施过程中,朝堂上也开启了大清洗。
但凡曾有贪赃枉法,贪污金额过线,勾结旧勋贵,心怀异心的官员,全都被清理罢免,抄家,流放,斩首一条龙。
满洲八旗的老牌勋贵世家,起初还打算抱团一同抵制,安陵宁丝毫没有留情,直接将他们世代享有的特权尽数收回。
年纪大的勒令辞官还乡,年轻子弟革除世袭得来的官职,延续多年的八旗特权,就此崩塌。
她下诏重新开设科举,不再限制性别,男子和女子都能报名参加考试。
随后昭告天下,废除遗留的种种陋习,取消男子剃发,女子缠足等旧规。
命令各级地方官员层层监督,严格推行新规。
凡是拒不遵守法令的人,直接剥夺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除了改变社会风气,安陵宁还拿出许多,能惠及百姓的药方与工艺。
大力推广牛痘接种,预防可怕的天花,向外传授烧制玻璃的技术,带动工业革新。
一条条惠民政令层层下达,要求地方官府踏踏实实落地执行。
*
一晃数年过去,时间来到了景朔五年。
大殿的朝堂之上,女官与男官并排站立,一同上朝商议国事。
民间的女子,也不再只能困在自家宅院,读书,做工,入朝为官都有了可行的门路。
旧王朝彻底成为过往,全新的王朝,在安陵宁的治理下稳稳扎根。
她终生未曾诞下亲生子嗣,储君的人选,准备在自己亲手培养的后辈中择取。
是以,安陵宁收养了数名养女,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养。
她后宫的人不多,总共只有三四个人,也不是传统里只能困在深宫的妃嫔。
穆善地位等同皇后,手中依旧握着兵权,掌管皇宫宿卫部队,为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
还有一位寒门出身,才貌双全的科举探花入了她后宫,位份为贵妃,同时也在前朝担任官职。
两人一文一武,但无论他们手中权力多大,永远都动摇不了安陵宁的皇权,这是她绝对实力的体现。
剩下的几个小妃嫔,同样是因为在朝堂上,看着觉得顺眼,安陵宁就不太所谓收入后宫了。
在她这里,才干与能力,才是获得权力最核心的标准。
枕边人纵然能跟她吹枕边风,却没人能随意改变她的决定。
*
景朔二十年,安陵宁禅位,尊为太上皇,带着自己的后宫,搬去圆明园养老。
她时常带着人下江南,偶尔也会乘船出海远行,游历四方。
登基的新帝,是她收养的养女之一,曾经的承元公主。
安陵宁早已将她定为皇储,此刻正式继承大统,选定她,因为她是最合适的继位者。
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女不少,还有几个跟安陵宁性子很像,却不适合做帝王。
因为都太佛系,更向往海阔天空的自由,也许是因为学她,后面真的养成了习惯,也或许是一种伪装,但都不重要。
既然都表现出不争权,那就走出去多看看世界。
安陵宁自己也一样,要不是大臣们拦着,她早就想退位了。
景朔五十年。
待世间山水都游历遍,尽兴之后,她主动离开了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