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王建军问。
李强点点头。
\"比我强，我家没人来送我。\"王建军苦笑道，\"我爸说，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卡车驶出城区，开始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知青们起初还小声交谈，后来都沉默了，各自沉浸在离家的愁绪中。李强靠在车厢板上，望着路两旁一望无际的麦田，思绪万千。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世界。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没有医疗保障，甚至连吃饱饭都是奢望。但他也清楚，这段经历将是原主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也许同样是他这个穿越者重新开始的机会。
\"嘿，你去哪个大队？\"王建军打破沉默。
\"李庄子。你呢？\"
\"纪各庄大队。听说离李庄子有二十里地呢。\"王建军叹了口气，\"以后想见面都难了。\"
李强拍拍他的肩膀：\"总会有机会的。\"
卡车开了半多小时，终于到达丰县县城河头汽车站。
这是一个简陋的砖房，墙上刷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标语。站前空地上停着几辆拖拉机，十几个拖拉机手站在那里，手里举着各公社的牌子。
“李家沱公社的来这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拖拉机的边上，手里举着李家沱的牌子。
他身后的拖拉机上，已经有十多个知青了。
李强跟王建军挥手告别，拎着行李来到了拖拉机跟前：“我叫李强，是去李家沱公社李庄子大队插队的知青。”
年轻人指了指拖拉机的后斗也没说话，李强把行李扔上车，踩着拖拉机的轱辘上去。自己找了个角落的地方，靠着行李坐了下来。
李强打量了一下车上的知青，有八个男生、六个女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龄。几个女生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拖拉机手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又喊了一嗓子：“李家沱公社的来这边。”
远处一个小姑娘，背着行李匆匆的赶了过来：“我是李家沱公社的知青。”
拖拉机手伸手接过小姑娘的行李扔到车上，想伸手扶一把努力爬上车的小姑娘，又把手缩了回去。
“都坐好了，马上开车了。”等小姑娘爬上了车，拖拉机手拿出摇把子发动了拖拉机。
拖拉机冒着黑烟，一路颠簸着往东行驶，李强坐在拖拉机的后斗里，感受着每一次颠簸带来的震动。1969年的乡村土路坑洼不平，拖拉机像一匹不驯服的野马，把车上的知青们颠得东倒西歪。
\"抓紧栏杆！\"拖拉机手回头喊道，声音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中。
李强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栏杆，看着道路两旁掠过的田野。三月的北方，冬小麦刚刚返青，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显得格外宁静。
\"我叫林小芳。\"刚才最后上车的那个女孩突然凑过来，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是哪个大队的？\"
李强转头，这才看清女孩的模样——约莫十六七岁，瓜子脸，皮肤白皙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人，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只是眼神怯生生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李强，李庄子大队的。\"他简短地回答。
\"我柳河村大队的！\"林小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听说农村特别穷...\"
李强还没来得及回答，拖拉机突然一个急刹，所有人都向前扑去。林小芳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下车，李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
\"谢谢...\"林小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拖拉机手跳下车，骂骂咧咧地检查轮胎。原来是碾过了一个大坑，后轮爆胎了。
\"都下来吧！\"他无奈地宣布，\"得换胎，至少一个小时。\"
知青们纷纷下车活动筋骨。李强伸展着酸痛的腰背，打量着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片杨树林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
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杨树新发的嫩叶沙沙作响。李强走到路边，看见田埂上已经冒出了零星的野菜。
\"喂，你会修车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冲拖拉机手喊道，\"要不我们帮忙？\"
拖拉机手头也不抬：\"不用！你们城里娃懂啥？别添乱！\"
眼镜男讪讪地退回来，对同伴抱怨：\"什么态度嘛！我们可是响应号召来支援农村建设的...\"
\"得了吧张明，\"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知青嗤笑道，\"你会修自行车吗就敢说修拖拉机？\"
叫张明的眼镜男涨红了脸，正要反驳，突然指着远处：\"看！有人来了！\"
李强顺着望去，只见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清晰——是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骑车人越来越近，李强看清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黝黑的脸上刻满皱纹，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沾满泥巴的黄胶鞋。
\"老赵！\"拖拉机手抬头招呼，\"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
骑车人跳下车，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又爆胎了？跟你说多少回了，这段路坑多，开慢点！\"
两人蹲在拖拉机旁忙活起来。知青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坐在路边休息，有的去树林边解手。林小芳怯生生地走到李强身边：\"李...李强，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李强摇摇头：\"不知道，看修车速度吧。\"他注意到林小芳的嘴唇冻得发白，\"你冷？\"
\"有点...\"林小芳搓着手，\"我棉袄薄...\"
李强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件新买的工作服：\"先披着吧。\"
\"这...这怎么行...\"林小芳连连摆手，\"你新买的...\"
\"没事，反正到了生产队也要穿。\"李强硬把衣服塞给她，\"别冻病了。\"
林小芳感激地接过衣服披在肩上。两人沉默地站在路边，看着田野里劳作的农民。远处，一个老汉赶着两头黄牛在犁地，鞭子甩得啪啪响。
\"你们城里娃！\"修车的老赵突然冲他们喊道，\"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学学怎么换胎！以后用得着！\"
李强走过去，蹲下来看两人操作。拖拉机手撇撇嘴：\"学这干啥？他们又没拖拉机。\"
\"你懂个屁！\"老赵骂道，\"知识青年来农村是接受再教育的，啥都得学！\"他转向李强，\"小伙子，看好了，先松螺丝，再...\"
李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朴实的农民让他想起了前世的祖父——同样黝黑的脸庞，同样粗糙的双手，同样直来直去的性格。
下午三点多，拖拉机终于到达李家沱公社。这是一个比李强想象中还要简陋的地方——几排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公社干部，也有来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都下车去吃饭，把自己的行李带好。“拖拉机手跳下拖拉机，冲着车后到上的知青喊了一嗓子。
李强拎着行李跳下拖拉机，双腿因为长时间蜷曲而发麻。公社大院里的土路上积着前几天的雨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知青同志们这边集合！\"一个戴着蓝布帽子的干部站在台阶上喊，\"我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王志国，代表李家沱公社欢迎你们！\"
知青们拖着行李聚拢过去。李强数了数，连他在内一共十五人，八男七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大多数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迷茫，只有少数几个显得兴奋。
“过来领你们第一个月的补贴，一个每个月的月初，都来公社知青办领补贴，一共可以领补贴一年。”王副主任看见知青们都站好队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还有补贴，这是李强没想到的。前世等他出生的时候，知青们早就回城了，还真不知道下乡有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