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女的右眼被冰晶封住之后,她的战斗力至少下降了四成。
蛇眼的石化能力需要双眼同时激活才能发挥完整的效果。
单眼状态下,石化的范围从目光所及的一切缩减到了注视焦点的极小区域,而且石化的速度也大幅降低。
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危险了。
恰恰相反。
一只受伤的毒蛇比一只健康的毒蛇更加可怕。
因为受伤的蛇会拼命。
蛇女的左眼,那只完好无损的金黄色竖瞳,在这一刻散发出了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精神压迫感,将整个二十二层的空气都压缩得沉甸甸的。
走廊两侧的墙壁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龟裂纹路。那些裂纹并非来自物理上的破碎,而是精神力量过于浓烈后在现实中造成的投影。
就好像这个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她那只独眼中迸发出的怒意。
百里胖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人用一根铁钉慢慢钉进去,一种近乎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莫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紧了牙关,手中的法器被攥得指节发白。
珈蓝的反应最为镇定,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但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女人。
即便受了伤,也依然是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巨蟒。
你们……
蛇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比之前的柔滑更加渗人。
之前她说话时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慵懒和玩味,如同猫在戏弄老鼠。但现在那些表演全部消失了。
她的声线变得极其干净。
像一把被擦拭掉所有油污的刀。
只剩下冷。
纯粹的冷。
你们让我受伤了。
她的左手缓缓抬起。
指尖上的无柄之刃开始重新凝聚。灵力在她的指间流转,发出一种类似于蛇信吐动时的细微嘶嘶声。
这次凝聚出的不是之前那种纤细如针的形态。
而是一柄将近半米长的、刃锋呈弧形的弯月刀。
刀身的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蛇鳞一般紧密排列,每一片的边缘都锋利到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仅仅是凝聚成型这个动作,弯月刀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呲啦声。
那是空气分子被切割的声音。
刀还没有挥出,空间就已经在它面前变得脆弱。
我很久没有在战斗中受伤过了。
蛇女将弯月刀横在身前,刀刃朝下,那个姿态优雅到了不像是在持握一件武器,更像是在托举一件艺术品。
她的竖瞳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是百里胖胖。
那只金黄色竖瞳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半秒。评估。计算。然后略过。
在蛇女的判断中,这个胖子的战斗力不低,但不是刚才伤到她的人。
然后是莫莉。
竖瞳在莫莉身上停了一秒。那道冰晶封眼的攻击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蛇女记住了她。
然后是珈蓝。
这一次竖瞳停留的时间更长。
三秒。
蛇女能感觉到珈蓝身上有一种她不太喜欢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而正统的力量,与她所携带的古神气息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对冲。
但最终,蛇女的视线还是移开了。
因为真正让她警惕的人不是这三个。
她的竖瞳最终停在了陆玄的身上。
走廊正中间。
陆玄站在那里。
他已经将弓收了回去。两手空空,连直刀都没拿。
他的站姿很随意。重心微微偏向左腿,右手自然下垂,手指松弛地搭在裤缝的位置。
这个站姿在任何一个战斗者看来都充满了破绽。
但蛇女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他,一动不敢动。
因为她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那种感觉很矛盾。
眼前这个男人的灵力波动并不算特别恐怖,至少在她感知过的强者中排不进前三。
但他给她的压迫感却远超灵力本身所能带来的程度。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深渊。
你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但你知道,深渊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一旦露面,你就死了。
陆玄的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蛇女。
两道目光在走廊中交汇。
金黄色和金色。
两种极其相近又截然不同的颜色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了一种无声的震荡。走廊两侧墙壁上的蛇眼们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让它们不安的共鸣。
你应该认识我。
陆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种清晰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有多洪亮,而是因为他说话时周围的一切杂音都自动消失了。
精神领域的压制。
悄无声息的,绝对的压制。
蛇女的竖瞳微微一缩。
你的前辈,上一代蛇女,她很熟悉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但这次的降温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攻击。
而是来自蛇女自身。
她的血液在变冷。
上一代蛇女。
那个名字。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在古神教会内部是一个绝对的禁忌话题。
蛇眼的传承是古神教会最核心的血脉之一。每一代蛇女都是从无数候选者中精挑细选出的蛇之代行者,承载着古神赐予的蛇眼之力,是教会最锋利的刀刃。
而上一代蛇女,她的前任,那个本应成为她榜样和标杆的存在,却在大约五年前突然从教会的所有记录中消失了。
没有死亡报告。
没有叛逃通告。
什么都没有。
古神教会内部的官方说法是前任蛇女在执行任务中被守夜人击杀。
这个说法蛇女从来就没信过。
因为说辞太简陋了。
一个蛇眼传承者被击杀,这在教会的历史上是极其重大的事件。按照惯例,应该有详细的战斗记录、击杀者的身份分析、蛇眼残留力量的回收报告,以及至少三次以上的内部通报。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被击杀。
然后所有人就被禁止再提及这个话题。
蛇女自己曾经私下调查过。
她动用了自己在教会内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追踪了前任蛇女最后一次被记录在案的行动轨迹。
线索断在了一个叫做十七号据点的地方。
从那之后,前代蛇女就如同被整个世界抹去了存在痕迹一般,彻底消失了。
连蛇眼传承的共鸣感应都追踪不到她。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蛇眼的传承是一条血脉锁链。每一代蛇女的蛇眼都和前代蛇女的蛇眼之间存在着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无法被屏蔽,无法被切断,甚至连死亡都不能完全消除,因为蛇眼的力量会在传承者死亡后回归到蛇之本源中。
只要前代蛇女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新蛇女都应该能感应到那条共鸣的微弱震动。
但她什么都感应不到。
就好像前代蛇女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了。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前代蛇女的蛇眼被某种超越了传承法则的力量封印了。
要么,前代蛇女自己主动切断了和传承的联系。
而后者比前者更加不可思议。
因为蛇眼是蛇女的一切。
切断和传承的联系就等于切断自己的命脉。
没有任何一个蛇女会这么做。
除非,她找到了比蛇眼传承更强大的东西来替代。
你,和她……
蛇女的声音变了。
那种冰冷中多了一层极其微妙的警惕。
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弯月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淡金色的灵力沿着指缝溢出,在刀柄的位置形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她的身体在做战斗准备。
但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眼前这个人和前代蛇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击杀?不,如果前代蛇女真的被击杀了,她的蛇眼之力不可能从传承的感应中彻底消失。死亡只会让蛇眼回归本源,而不是凭空蒸发。
囚禁?有可能,但能够囚禁一个蛇眼传承者并且屏蔽掉传承共鸣的力量,至少需要教廷长老级别的实力。眼前这个人虽然给她的感觉很危险,但还没到那种程度。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前代蛇女是自愿的。
自愿切断了传承。
自愿从教会消失。
自愿跟随了这个男人。
但这个推论太荒谬了。
蛇女怎么可能自愿跟随一个人类?
蛇之代行者的骄傲,蛇眼传承赋予的高阶精神防御,古神教会从小灌输的绝对忠诚……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几乎不可能被攻破的精神壁垒。
更何况前代蛇女在教会的记录中是一个极其强大且极其孤傲的存在。
我说了,她很熟悉我。
陆玄的语气平淡到了极致。平淡到了一种让蛇女觉得有些刺耳的程度。
那种平淡不是伪装出来的。
是真的不在意。
就好像他在谈论的不是一个曾经让古神教会引以为傲的蛇眼传承者,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提起、也随时可以被放下的普通话题。
不过你们之间的称呼可能不太一样。她管我叫……
他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的时间不长。
大约一秒。
但那一秒钟里,蛇女的心跳声清晰地在她自己的耳膜里敲响了三下。
主人。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落在蛇女的耳朵里,如同两颗微型炸弹在她的脑海中炸裂。
主人?
前任蛇女,管一个人类,叫主人?
这两个字的含义在蛇女的脑海中迅速展开。
一层一层。
如同剥开一个洋葱。
每剥开一层,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主人。
不是盟友。不是合作者。不是同行者。
是主人。
这个词在蛇之代行者的语境中有着极其明确的含义。那意味着绝对的臣服。意味着精神上的彻底屈从。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力量、尊严,全部交付给另一个存在。
这意味着前任蛇女不是被杀了。
不是被囚禁了。
是被驯服了。
被一个人类守夜人驯服了。
蛇女的竖瞳中闪过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光。
那光中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丝被触碰到逆鳞之后的暴怒。
蛇之代行者的尊严在她的血液中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那种尊严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更是整个蛇眼传承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集体荣耀。
一个蛇女被人类驯服。
这是对整个传承的侮辱。
但暴怒只持续了一个瞬间。
因为暴怒的下面,还有一种更加原始的情绪,正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暴怒淹没。
恐惧。
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对同族被驯服这种事情本能产生的恐惧。
蛇是极其骄傲的生物。在所有的爬行类异种中,蛇之代行者的精神防御等级是最高的。这种防御不仅来自蛇眼本身的力量加持,更来自蛇族骨子里那种近乎偏执的、绝不向任何其他生物低头的本能。
如果连前代蛇女都被驯服了。
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掌握的精神力量,已经超越了蛇眼传承的防御上限。
已经超越了她所知的一切。
不可能……
蛇女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声音又干又涩,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妖冶和冰冷。
她是蛇女,蛇眼的传承者,她的精神防御级别,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类……
够了。
陆玄的声音打断了她。
不是呵斥。
只是打断。
如同在和一个絮叨的下属说你的汇报到此为止。
那种语气里带着一种让蛇女浑身僵硬的东西。
不是杀意。
不是威胁。
是一种比杀意和威胁更加可怕的东西。
漫不经心。
他对她的恐惧、她的震惊、她的愤怒,统统不在意。
如同一个帝王不会在意蚂蚁的挣扎。
然后。
陆玄的右手抬起。
掌心朝上。
动作很慢。
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手指是如何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掌心是如何像一朵花一样缓缓绽放的。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涌出。
那光芒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柔和。像是冬日午后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一缕暖阳。
但那光芒中蕴含的……
让蛇女的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到了极致。
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她的脊椎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尾椎骨一直捏到了后脑勺。她的蛇眼疯狂地向大脑发送着警告信号,那些信号密集到了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淹没。
因为那气息中,有她极其熟悉的东西。
蛇眼的气息。
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蛇眼气息。
那种独特的、只属于蛇之代行者的、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冷和古老气息的力量波动,正从陆玄的掌心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但颜色不对。
蛇女的蛇眼是金黄色的。浑浊的,阴沉的金黄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被乌云遮蔽的夕阳。
而陆玄掌心中那团光芒散发出的蛇眼气息是金色的。
纯金色的。
如同被阳光照耀的黄金般璀璨夺目的纯金色。
两种颜色的差距不仅仅是色调上的不同。更深层次的区别在于,金黄色的蛇眼气息是的,冰冷的,收缩的,如同蛰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毒蛇。
而金色的蛇眼气息是的。温暖的。张扬的。如同一条在烈日下昂首吐信的金蟒。
后者对前者形成了一种血脉层面的天然压制。
这种压制让蛇女感觉自己的蛇眼在发烫。那只完好的左眼中,金黄色的竖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如同一个低阶的士兵在将军面前无法控制自己发抖的双腿。
金色光芒在陆玄的掌心上急速膨胀、凝聚。
那团光芒先是拳头大小。
然后是排球大小。
然后迅速扩散到了陆玄整条手臂的范围。
金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又从肩膀扩散到了他的整个上半身。在那一瞬间,陆玄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金色火焰包裹的人形火炬。
然后。
地面。
脚下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了蛇眼。
大量的蛇眼。
如同从泥土中破壳而出的金色花朵,一只又一只的蛇眼从地面的每一条裂缝、每一个角落中浮现出来。
第一只。
第二只。
第十只。
第五十只。
那些蛇眼的造型和蛇女布设的蛇眼极其相似。竖瞳、虹膜、椭圆形的外轮廓,甚至连虹膜上那种独特的放射状纹路都如出一辙。
但颜色完全不同。
全是金色。
璀璨的、明亮的、与蛇女那种阴冷的金黄色截然相反的,温暖的金色。
那些金色蛇眼浮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初还是一只一只地冒出来,到后来变成了一片一片地涌现。如同金色的潮水,从陆玄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金色蛇眼从地面蔓延到了墙壁上。
无数只金色的竖瞳在墙面上睁开,那些瞳孔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
蛇女的方向。
从墙壁上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的金色蛇眼排列得尤其密集,一只挨着一只,将原本灰白色的天花板彻底染成了金色。从下方望去,如同仰望一片由蛇眼构成的金色星空。
如同一场金色的瘟疫,以陆玄的脚下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扩散的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覆盖了走廊两侧超过三十米的距离。
百里胖胖的猪八戒面具下面,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见过很多诡异的场面。作为守夜人执行了那么多次任务,从污染区到异化点,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他都经历过。
但这个场面。
他真的没见过。
一个人类在释放蛇眼的力量。
而且不是一只两只。
是成百上千只。
铺天盖地。
这……这是……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莫莉也愣住了。
她的手已经忘了在发抖。整个人就像被定格了一样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的金色蛇眼。
珈蓝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金色的蛇眼和蛇女的金黄色蛇眼在走廊中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对比。
两种颜色的蛇眼交替出现在每一面墙壁和每一块地砖上。金色的温暖和金黄色的阴冷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二十二层变成了一个由两种色调编织而成的蛇眸世界。
那些蛇眼似乎是有意识的。
金色蛇眼会主动靠近金黄色蛇眼。
靠近之后,金色的光芒会缓缓侵蚀金黄色的领地,如同暖流融化寒冰。被侵蚀到的金黄色蛇眼会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震动,然后颜色一点一点地从金黄变成金色。
被同化了。
蛇女的蛇眼正在被金色蛇眼一只一只地吞噬和同化。
这不可能!!
蛇女的声音终于失控了。
那种失控不是战斗中的焦躁,而是一种触碰到了认知底线之后的崩溃。
她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带着颤抖。带着不可置信。带着一种发自骨髓的惊恐。
她知道金色蛇眼是什么。
那是前任蛇女的蛇眼。
每一代蛇女的蛇眼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颜色不是可以自行选择的,而是由蛇眼传承在移交到新一代传承者体内时,根据传承者的灵魂属性自动生成的。
当代蛇女是金黄色。
前代蛇女是金色。
更早期的蛇女是暗绿色。
再往前追溯是青铜色。
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了一个时代,一段记忆,一个曾经存在过的蛇之代行者的灵魂印记。
金色蛇眼,就是前代蛇女的标志。
独一无二的、不可能被复制的标志。
这意味着,前代蛇女的力量正在被这个人类使用。
一个人类,在使用蛇女的蛇眼。
蛇女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运转。
她的所有知识、所有常识、所有从传承中继承来的记忆,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不可能。
蛇眼的力量只能由被教会选中的蛇之代行者来使用。这是传承法则最基本的铁律。人类的灵魂结构和蛇之代行者完全不同,即便强行植入蛇眼之力,也会因为灵魂排斥反应而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毁。
不应该,也不可能。
除非。
前代蛇女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蛇眼力量给了这个人类。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比两个字更加沉重。
因为蛇眼的外借需要传承者主动开放自己灵魂中最核心的部分,将蛇眼之力的使用权通过一种极其亲密的灵魂契约转交给另一个个体。
这个过程不可逆。
一旦完成,传承者的灵魂就会和接受者的灵魂永久绑定。
一个曾经与她同级别的、骄傲的、蛇之代行者,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最核心的力量献给了一个人类。
并且与他永久绑定。
蛇女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一种来自传承深处的、超越了个人情感的、属于所有蛇之代行者的集体愤怒。
叛徒!
蛇女的嘶吼在走廊中炸开。
声波裹挟着金黄色的蛇眼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声波所到之处,附近的金色蛇眼微微震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她是叛徒!她背叛了教会!她背叛了蛇眼的传承!她……
嗯,你在说我吗?
一道声音从陆玄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
极其妩媚。
妩媚到了一种让人浑身发麻的程度。如同有人用一根裹了蜜糖的羽毛在你的耳朵里轻轻划了一下。
蛇女的嘶吼戛然而止。
走廊里安静到了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程度。连空气中漂浮着的灵力微粒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她的竖瞳,那只还完好的左眼,猛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陆玄的身后。
一道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那身影的出现方式极其特殊。不是从空间中走出来的,也不是从阴影中凝聚出来的,而是如同一幅画在空白的画布上被一笔一笔描绘出来般,从轮廓到细节,缓缓成形。
先是一双腿。
修长的、曲线优美到了近乎夸张程度的双腿。腿部的线条流畅得不像是人体所能拥有的,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然后是腰。
纤细得不可思议的腰。
然后是胸。丰满到了一种与那纤细腰肢形成强烈视觉冲击的曲线。
然后是肩。削肩。圆润的削肩。
然后是脖子。修长的天鹅颈。颈部的线条优雅得如同一件被打磨了千年的玉器。
然后是脸。
那张脸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蛇女在内,全部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人类的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种、超越了审美标准、超越了这个词汇所能承载的全部含义的惊艳。
五官如同被造物主花了整整一万年才精雕细琢出来的杰作。每一条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鹅蛋脸的轮廓柔和到了极致,但下巴的弧度中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柳叶般的眉微微上挑,在眉尾处凝聚成了一个如同画家收笔时留下的精妙顿点。
鼻梁挺直而精致。
唇瓣饱满而红润。
而那双眼睛。
竖瞳。
金色的竖瞳。
和地面上那些金色蛇眼一模一样的纯金色竖瞳。
前代蛇女。
被陆玄驯服的前代蛇女。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垂落在地面上,如同一朵盛开的暗红色玫瑰。裙摆所到之处,地面上的金色蛇眼纷纷向两侧让开,如同臣民在为女王让路。
她的右手搭在陆玄的肩膀上。
那个姿态轻松到了近乎亲昵的程度,如同一个女主人扶着自己家客厅里沙发的靠背。
自然。
毫无做作。
她的金色竖瞳看向了对面的新蛇女。
那目光中是一种上位者在审视下位者时特有的居高临下。
不是故意摆出来的傲慢。
而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浑然天成的优越感。
如同真龙俯瞰蜥蜴。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和妩媚,如同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曼陀罗花。
美到了让人忘记呼吸。
但本能地知道,剧毒。
小妹妹。
她的声音柔到了骨子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毒液中,甜美而致命。
我是你的前辈。
她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让新蛇女浑身汗毛倒竖的自矜。
那种自矜来自于一种绝对的实力差距。
她不需要证明什么。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
你应该叫我,姐姐。
新蛇女的竖瞳瞪到了极限。
那只金黄色的竖瞳中,愤怒和恐惧如同两种不相溶的液体在剧烈翻搅。
你……你怎么……
怎么来了?
前代蛇女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极其妖娆。
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如同一匹暗金色的绸缎在空气中舒展。
因为主人叫我来了呀。
她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任何勉强或抗拒。
那种自然如同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稀松平常。
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如同一个忠诚的骑士在提到自己效忠的王时,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骄傲。
新蛇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张极其精致的面容上,在那只完好的左眼竖瞳的映衬下,愤怒、屈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将她原本的妖异之美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叛徒!
新蛇女再次嘶吼。
你背叛了教会!你背叛了古神的馈赠!你会受到惩罚的!等教廷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
教廷?
前代蛇女微微笑了。
那个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那种怜悯不是伪装出来的。
是真心的。
如同一个已经站在了山顶的人,低头看着还在半山腰气喘吁吁的攀登者时,发自内心的感慨。
你还在为那些东西拼命啊。
真可怜。
小妹妹,我跟你说一件事。
她从陆玄的肩膀上收回了手,朝着新蛇女的方向迈了一步。
那一步。
脚下的地砖在她脚尖落地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了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蛇纹。那些蛇纹如同活物般在地砖上缓缓蠕动,朝着新蛇女的方向延伸。
蛇纹所过之处,新蛇女布设的金黄色蛇眼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迅速萎缩、消散。
一只。
两只。
十只。
成片成片的金黄色蛇眼在金色蛇纹的侵蚀下化为虚无。
那种消散的速度快到了让新蛇女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教廷给你的一切。蛇眼、无柄之刃、石化神墟。在我眼里,都是过时的东西。
她的声音柔到了极致。但那柔中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感。
如同天鹅绒包裹着的铁拳。
柔软。
但砸下来的时候会让你粉身碎骨。
因为我现在拥有的东西,比教廷给的,好太多了。
她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那个眯眼的动作让她的美貌中多了一种近乎催眠般的魅惑力。
新蛇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双金色竖瞳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浓烈,浓烈到了直接越过了视觉层面,从灵魂深处对她的蛇眼传承进行压制。
那种压制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她灵魂中蛇眼的位置上。
沉甸甸的。
喘不过气来。
主人赐予了我,神印。
两个字。
神印。
新蛇女的瞳孔在这两个字上猛地收缩。
她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词不在蛇眼传承的记忆中。不在古神教会的典籍中。不在她所知的任何文献和口述记录中。
它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但她能感觉到。
前代蛇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她自己身上的蛇眼气息虽然同源,但层次完全不同。
如同溪流和大海的区别。
如同萤火和烈日的区别。
如同一颗石子和一座山的区别。
明明是同一种力量。
但前者的深度、广度和纯度,都把后者甩出了一个她无法企及的距离。
前代蛇女的金色竖瞳中,一道金色的光纹缓缓亮起。
那光纹从瞳孔的中心开始,如同水波般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那光纹不是蛇眼的石化之光。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本源的、带着某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的神性光芒。
那种光芒照耀在新蛇女的身上。
新蛇女感觉自己体内的蛇眼之力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微弱。如同一支蜡烛被放在了太阳的旁边。
不是被压制了。
是被衬托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小妹妹。
前代蛇女的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的毒药。
甜美。
致命。
不可抗拒。
放下你那些可笑的骄傲,跪下来。
她的金色竖瞳中,神性光纹绽放到了极致。
整个走廊都被那道金光笼罩。
向我的主人,臣服吧。